110、番外 沈念奇遇记(bl向)
在礼嘉中学担任生物老师的第十五天。
沈念抱着教案走进了教室,他穿着不算厚的宽松毛衣,内搭一件领口洁白崭新的衬衣,在云城十几度的气温里刚刚好,丝毫没有十二月的凛冽寒意。
不过看到讲台上散落着的一把水果糖,沈念顿时觉得一阵头疼。
见到他进来,教室里依然闹哄哄的,后排的男生聚在一起打着游戏,其中一个皮肤黝黑的学生主动抬头跟他打招呼。
“沈老师,来了啊。”黑皮嬉笑道,“吃点糖休息休息,让我们再玩会儿,这把还没打完呢。”
一波又一波的击杀声回荡在教室里。
沈念皱了皱眉,用教案敲敲桌子:“上课了,把跟学习无关的东西收起来。”
只有一部分学生照做了,后排的男生完全视若无睹。
沈念在心里默默叹了一口气,翻开课本,开始上这堂始终充满了杂音的生物课。
礼嘉中学是一所私立初中,环境和硬件设施非常好,但学生的成绩层次相差很大,有能考全市前几的学霸,也有一大帮令人头疼的问题学生。
作为一名比较边缘的生物老师,沈念要教很多班级,今天轮到的五班就是纪律最差的一个班级,上课体验很糟糕,但又没到令人愤怒不已的程度。
因为这帮学生总会在讲台上放点什么小玩意儿,以作为不听课的筹码,颇有种平等交换的味道。
一本正经的孩子气。
所以沈念的心情很复杂,他一贯来对小朋友都是无限包容的态度,即使是对成年人,他都做不到发火,不然也不会这么多年来,都默默忍受着同学和同事的非议。
而这个年纪的孩子,偏偏吃硬不吃软。
对于他这种憋屈的情况,网络冲浪爱好者陶知越给出过一个很准确的定义:包子。
[(T▽T):第十五天了,不听课的学生又多了两个。]
[(T▽T):我这份工作是不是很快就要走到头了,我才租的房子,路都没认熟……]
[陶:……搬家很累的,为了不搬家,也要坚持住。]
[陶:实在不会发脾气的话,要不试试从其他方面入手,跟他们打好关系?]
[陶:我记得以前读书的时候,有那种能跟学生打成一片的老师。]
[陶:通常都是不太重要的科目,但因为关系好,所以学生在他的课上也不会太过分。]
[(T▽T):有道理,但是应该从哪些方面入手呢?]
[(T▽T):我没什么人格魅力,也不太懂十来岁的小孩喜欢什么……要不我给他们讲讲怎么解剖人体?他们好像对这个挺感兴趣的,听说我以前是医生,都追着问这个。]
[陶:猫猫震惊.jpg]
[陶:……忘了这个念头吧!!]
[陶:我想了想,要不一起打游戏?]
[陶:要是你游戏玩得好,他们又能认真听讲的话,休息的时候就可以带他们打,应该挺有吸引力的吧。]
沈念稍加思索后,觉得陶知越简直是天才。
学生们玩的那款游戏他大概看过,主要是看反应速度和操作精度,对于拿惯了手术刀的沈念来说,简直是小菜一碟。
今天中午就练。
沈念使用可爱的表情包向陶知越表达了谢意,心情又好了一些。
而当他连跪三把,被对面杀了又杀,聊天频道充满了队友的咆哮时,面前的饭菜简直都不香了。
偌大的教师食堂里,大家都在放松地吃着午饭,只有他在游戏世界里死得凄凄惨惨。
沈念盯着屏幕上巨大的“失败”发呆,完全没注意到有人一直在看着自己。
隔壁桌的男人一身黑色卫衣,清爽利落的寸头,衬得五官立体鲜明,锋锐无比。
这会儿他浓密的眉毛紧紧蹙起,像在极力忍耐着什么。
起身把空餐盘放到了回收处,男人本来转身离开食堂,想了想,还是停住了脚步。
不行,他忍不了。
怎么能玩得这么烂。
他大步走到沈念身边坐下。
“第一次玩?”
沈念被身边骤然响起的声音吓了一跳,反射性应声。
“对……”
在他回答之后,来人很强势地拿过了他的手机,重新开局。
沈念一脸茫然地看着突然脱手的手机,还有屏幕上不断变幻的画面。
他邀请了之前疯狂打字咆哮的队友。
队友居然同意了。
新的一局开始。
“刚才他们是不是骂人了?”
沈念机械回答:“是。”
“这把补回来。”男人笃定道,随即很专注地开始了游戏,“你好好看着。”
“顺便吃饭,都冷了。”
在这种令人不容置疑的气场里,沈念依言吃起了饭,同时专心地盯着屏幕上精彩的战况,甚至没敢光明正大地抬头看对方,只能望见来人线条分明的下颌。
然后沈念咬着鸡腿,震惊地看着自己的角色一路超神,带着二十个人头用十分钟结束了游戏。
游戏结束之前,在队友们同样十分恍惚的卧槽声里,对方还很欠
扁地回应了一句。
[(T▽T):刚才用脚玩的。]
嚣张的台词配上这个颜文字,瞬间变了味。
男人拧起眉头:“你的昵称怎么这么蠢。”
沈念很老实地道歉:“……对不起。”
闻言,男人似乎更不爽了:“我就随便一说,这有什么可道歉的?”
沈念这才想起来应该跟他道谢。
他的视线上移,想看看是哪个老师把游戏玩得这么好,结果一眼就僵住了。
……居然是学校医务室里的那个老师。
沈念在入职那天见过他,觉得对方一脸凶相,看起来很不好相处,立刻打消了跟他往来的念头,本身在教学上也没有交集,所以后来一直没说过话,结果今天在食堂意外碰到了。
不得不说,他当时的直觉很正确。
果然很凶。
“我叫盛况,医务室的。”
盛况松了松手指,意味不明地瞥了他一眼:“你是沈老师?”
沈念没想到对方竟然认识自己。
“对,沈念,在教初一和初二的生物。”他尽量保持淡定,“刚才谢谢你。”
“你是燕医大毕业的?”盛况打量着他,“我听那群老头说起过,你的简历好像很厉害。”
面对这位气场慑人的寸头校医,沈念谨慎地藏起了自己“当不好老师就去做校医”的抢饭碗念头。
“嗯,但不重要了,因为我暂时不想做医生了。”他还特意补充道,“什么类型的都不想做了。”
“不会后悔吗?成为医生很不容易。”盛况像是在好奇他的选择,“而且学生会一届比一届难带。”
沈念深有共鸣:“是很难,我还在努力适应。实在不行的话……就再找出路吧。”
盛况笑了笑:“看来你被他们弄得很头痛。”
沈念很不好意思地点头承认:“我管不住他们,盛老师有什么好方法吗?”
在跟盛况聊天的时候,沈念很快在脑海里翻出了曾经听到过的有关他的八卦。
他的记忆力很好,几乎过目不忘。
盛况原来就是礼嘉中学的学生,据说是叱咤风云的校园一霸,结果大学念了一个跟自身气质非常迥异的护理,消息传回来的时候,惊掉了一众老师的下巴。
再后来,他大学毕业工作了一阵,又回到母校应聘校医,就跟曾经的师长成了同事。
说起来也是一段传奇。
但更传奇的是,作为一个不教任何科目的校园医生,盛况是礼嘉中学里最受学生欢迎的老师,据说也是最有威望的,比教导主任更让人害怕。
部分原因可能在于他学生时代一打五还不落下风的传闻。
“对你来说,没什么好方法。”盛况直白道,“因为你看起来实在很好欺负。”
“……”
沈念想要反驳,但实在无话可说,只能默默地瞪着餐盘。
盛况单刀直入:“为什么玩游戏?是想让学生崇拜你,然后打好关系?”
“是。”沈念叹气道,“是不是没什么用?”
“还是那句话,对你没用。”盛况毫不客气道,“你在大学里表现很好吧,但所有人都尊重你吗?”
……好尖锐,但是无法反驳。
沈念觉得自己被扎到心了。
在那天跟陶知越的对话后,莫名觉得挣脱了束缚的他,主动选择了这座自己喜欢的城市,也选择了这个自己喜欢的职业,虽然学生的年龄大了那么一点,不过到底还是他喜欢与之相处的孩子。
可是他自小养成的性格,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变的。
他希望自己能有强大的内心,希望自己能受学生欢迎,也希望自己像新朋友陶知越,或者新同事盛况这样个性鲜明又有魅力。
但沈念不知道该怎么去实现这些希望。
没人教过他要怎么变成更好的自己。
看着他一副默默思考人生的表情,盛况挑了挑眉:“你该庆幸我们俩不是同学,不然你很可能会替我写三年作业。”
沈念一时语塞,又觉得不能落了下风,正色道:“校园暴力是不对的,你不能用逼迫的方式让别人做事。”
盛况嗤之以鼻道:“我才不用那一套,替我写过作业的人都是自愿的。”
“自愿的?”沈念无法理解,“为什么会有人自愿帮别人写作业?”
盛况想了想,觉得今天已经说了够多的话,累了,于是懒散道:“以后你就知道了。”
“走了,回见。”
他很随意地起身走开了,沈念望着他离开的背影,却久久没有回神。
几天后,他还真的明白了这句话的含义。
这次讲台上摆着一盒鲜花饼,下面的学生依然顾着自己玩。
闻着粉色纸盒里传出的芬芳香气,沈念又好气又好笑。
没办法,课还是要上。
他给为数不多想要听课的学生讲解着光合作用的原理时,突然发现整个教室蓦地安静了下来。
沈念正捏着粉笔在黑板上写反应式,耳旁骤然一片寂静,搞得他以为出了什么事,连忙回头看去。
下面的学生大多都放下了手里的东西,格外老实地看着黑板,还有少部分人偷偷瞄向窗外。
沈
念便也跟着看过去。
走廊上有一道颀长的身影,一头短发被光照亮,五官如刀削般锋利,正慢悠悠地经过班级外。
是盛况。
在缓慢又清晰的脚步声里,盛况意味深长地扫视了整个班级一眼,尽管他没有说话,但眼神里分明传达出三个大字。
“老实点。”
在他的气场威慑下,平时最跳的黑皮就差把头埋进桌肚里了。
沈念呆呆地看着突然路过的盛况,手上写板书的动作尚未停止。
二氧化碳+水——(光能叶绿体)—→
在箭头旁边,他差点反射性写上了盛字,愣了愣,才匆忙加长了那一撇。
有机物+氧气。
盛况走过班级门口的时候,淡淡地看了他一眼,表情似笑非笑。
在无处不在的光合作用里,氧气含量似乎超标了。
不知道为什么,沈念的大脑一片空白,只能依稀回想起那天两人的对话。
盛况说得对。
……他现在真的很想帮盛况写作业。
可惜今天中午,盛况没来教师食堂吃饭。
在食堂待了大半个小时,甚至还打了把游戏试图守株待兔的沈念,最后还是没等到想看见的那个人。
下午没课,待在办公室里边摸鱼边备课的沈念思量再三,决定主动去医务室找盛老师道谢。
一路上他都很紧张,简直比主刀第一台手术那天的心情更忐忑。
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些什么。
在医务室门外越走越慢的沈念,渐渐听见了盛况说话的声音。
铝制门框上嵌着透明玻璃,现在是上课时间,一般没有学生过来,盛况坐在玻璃对面的办公桌前,正在打电话。
他的语气在一如既往的强硬中,透出一点难得的柔和。
“今天有点资料要做,得晚半小时到家,看着就头大,忙了一中午了。”
“午饭吃了,去食堂吃的,放心。”
“……你怎么总吃不腻那家卤饵丝,知道了,下班给你买回来,只买你的份,别想让我吃。”
沈念有点震惊。
盛况居然这么早就结婚成家了。
在微妙复杂的心情里,沈念突然意识到他现在算是在偷听别人打电话,连忙敲了敲门。
“进。”
盛况恰好挂了电话,抬眸看他,并不意外的样子。
“来帮我写作业?”
不得不说,沈念几乎已经适应了这个人的说话方式。
他索性点点头:“盛老师,上午谢谢你。”
盛况笑了笑,没说话。
他的办公桌上摊着一大堆资料和文件,乱糟糟的,旁边摆着一个还没拆封的蓬松面包。
沈念以前了解过校医这个岗位,并不如看起来那么清闲,仿佛只要坐在医务室里偶尔帮学生看看病就可以,其实有很多琐碎的杂事要做。
沈念望着这堆文件,鼓起勇气道:“盛老师,你需要帮忙吗?”
过去他常常对人说起这句话,但这次更加真心。
“这是预防冬季流感的宣传资料吗?我下午没课,可以帮你做……你还没吃午饭吧,没有在食堂看到你。”
说着,沈念又后知后觉地补充道:“对不起,我不是故意偷听你打电话的。”
盛况看着他,忽然道:“你很喜欢说对不起。”
沈念下意识又想说对不起了,硬生生收回了声音。
盛况察觉到了他的反应,低头一笑,随手拉来了一把椅子。
“那就来替我写作业吧。”
漫长的下午里,沈念认真地帮盛况做着资料,偶尔偷看他和过来看病的学生交流。
无论是和谁说话,盛况都是差不多的态度,令人很容易想象他少年时代的模样,在一大堆愣头青学生里,一定是最受瞩目的那一个。
强大的内心,洒脱的人生状态,好像什么外物都动摇不了他。
沈念很羡慕他,也羡慕他的伴侣。
临近放学的时候,工作提前完成,盛况松了口气,立刻拨了个电话。
“有同事帮忙,不用加班了,我会准时回来。”
“知道了,加份焖肉,不会忘的。”
等他通完这个简短的电话,沈念忍不住感叹道:“你们感情真好。”
“嗯,还行吧。”
话音落地,盛况反应过来:“你以为我在跟谁打电话?”
沈念不确定道:“你的老……另一半?”
盛况被他临时的改口逗乐了:“你还挺严谨。”
没等沈念继续说话,他直截了当道:“我单身,那是我妈,她起床不方便,所以每天要给她带晚饭。”
在盛况平静的寥寥数语里,沈念隐约明白他大学为什么会学护理了。
“本来想学医的,成绩不行。”盛况的语气很随意,“所以听说学校里来了一个从燕医大毕业的生物老师,我就对你很好奇。”
“不过你好像一直很怕我,好几次都故意绕着我走。”
这一刻,盛况定定地看着他,漆黑的眼眸里映出清晰倒影。
在他悄悄避开这个看起来凶巴巴的校医的时候,对方早就发现了他的踪影。
沈念只觉得心跳骤然加速。
人常常会被与自己极
为不同的另一个人所吸引。
有时候是因为对方拥有了自己得不到的东西,便引发了无穷的好奇心和探究欲。
好奇的终点往往是沦陷。
放在过去,盛况从来没想象过自己会被看似软弱好欺负的人吸引。
这位新来的老师身上满是矛盾。
从他的年龄和履历就能看出来,如果继续做医生,一定前途无量。
学校以为沈念可能是出过什么医疗事故,才要远走他乡,在向原单位了解情况的时候,才知道恰恰相反。
他是真正为医学而生的天才,从大学到规培的医院,都对此充满了惊叹。
但他偏偏选择离开家乡,来到遥远陌生的内陆,在一所普普通通的私立初中,当一名边缘化的生物老师。
乍一听像是个很有勇气,坚定又执着,敢于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的人。
可盛况第二次见到沈念的时候,他正因为树上掉落的毛毛虫而吓得面色发白。
后来他还听学生说起过,新来的生物老师脾气很好,在他的课上可以随便玩。
盛况很费解。
在不知不觉间,盛况开始观察这个和自己完全不一样的人。
沈念拥有他羡慕的天赋和能力,也拥有一切他看不惯的性格:胆小、软弱、不自信……
而在面对这帮不听话的孩子时,他又拥有无尽的包容和善意。
依然是听学生说起,生物老师收下了黑皮他们送的糖,然后给每个学生发了一块巧克力,说用这个交换他们下次好好听课。
虽然这个年纪的捣蛋鬼们,很难领会这其中的用心,反而会说老师这一招好搞笑。
但盛况留下了很深的印象。
他真正在用孩子的思路试图跟他们沟通。
不得不说,他的确适合成为一名老师。
“他们应该会老实几天。”回过神来,盛况提起白天的事,“我有空的时候会来巡逻的。”
沈念尽量压下满脑袋的胡思乱想,小声道:“会不会太麻烦你了?”
“不会,坐累了散散步而已。”
盛况收拾好了办公桌,站起来。
“要下班了。”
沈念也跟着起身,本来想就自己因为偏见而躲着盛况的事道歉,又想起他不喜欢听见自己总说对不起。
犹豫片刻,他决定道谢。
盛况准确地预判了他的意图:“不用说谢谢,这是等价交换。”
“性格使然,只靠你自己,可能永远也学不会怎么管学生,所以你可以依靠我,也许慢慢就能学到一点。”
“有我在,你专心讲课就行了。”
“作为回报,你可以常常来帮我写作业。”
黄昏的光线漫过盛况宽阔的肩膀,白大褂的边角被照得几近透明,然后被他随手脱掉。
在略显暧昧的话语里,心跳失速的沈念完全不知道自己回答了些什么,在放学铃声响起后,落荒而逃。
在接下来的很多天里,他都没睡好觉。
因为总是莫名其妙地想起那个很特别的校医。
有我在。
在他迄今为止的人生中,第一次听到有人对他说起这句话。
在回家的路上,不断想起盛况最后几句话的沈念,鼻子微微发酸,但还是笑了起来。
余光中,路过的鲜花市场里永远堆满了明艳的花束。
在斜阳照耀下,芬芳灿烂。
沈念又开始不自觉地躲着盛况了。
这次不是因为胆小害怕,而是其他的原因。
连他自己也说不上来。
他从盛况的话语里捕捉到了曾经渴望已久的东西。
但他怕靠近之后,美丽的泡沫随之破灭,显露出背后自作多情的幻觉。
不管怎么样,五班的学生的确对他尊重了许多,至少没人敢上课打游戏了。
也许是因为常常出现在教室外的校医似乎跟生物老师很熟,也许是因为反复被“有我在”侵袭了大脑的沈念,真的变得自信了一点。
一切都在好转,云城的冬日像温暖的春天。
在生物老师悄悄躲着校医的第九天。
上午第四堂课的下课铃响起。
这次只有十个左右的学生明显在走神。
沈念对这个进步很满意,看着学生们撒了欢似的跑出教室,冲向食堂,他的心情也跟着雀跃起来。
整理好教案和课本,沈念转身走向门口,却见到了倚在门边的盛况。
盛况双手抱胸,投落地面的身影被日光拉得很长。
“你心情很好。”
这是陈述句。
不过心虚的沈念自动翻译成了疑问句。
“这几天比较忙,所以没有来医务室……今天有需要处理的资料吗?”
盛况不置可否:“等下去教师食堂吗?”
沈念最近每天都打包回办公室吃,要么就叫外卖,所以巧妙地避开了和他在食堂相遇。
被逮个正着,沈念只能含糊道:“我先回办公室把书放一下。”
他抱着教案,低头走到门边,堵在门口的盛况却没有让开。
越过沈念的发顶,他看见讲台上一片整洁。
“今天没有零食?还是你收起来了?”
沈念摇摇头:“今天没有,大家都很老实。”
盛况看着
近在咫尺的生物老师,丝毫没有让路的意思。
“你知道他们这招是跟谁学的吗?”
“什么?”
“用糖和鲜花饼,换一个不用上课。”
听到他这么说,沈念似乎明白了答案。
“是……”
盛况接过他未竟的话:“是我。”
“这是我读书那时候常用的招数,不过现在看起来还是很管用。”
说话时,盛况的眼眸里浮现着隐约笑意。
他从裤兜里摸出了什么,然后不由分说地塞进了沈念的手里。
一颗水果糖落在了沈念的手心,晶莹的糖纸折射出太阳的光辉。
“下课了,跟我去吃饭。”
作者有话要说:谢谢蛋蛋的正牌老攻小天使的浅水炸弹,谢谢依苛小天使的火箭炮,谢谢寒rain汐、丫挺拽、简茸我儿不孝、sleepyyy小天使的手榴弹,谢谢43028630、薄荷乃绿、不知道叫什么好、化身孤岛的鲸、北光、玥黧、小薄荷、千斓、三四更觉、依苛、停云霭霭、aaa、木里、45485573、AC.初十、载白、方逐意、叽叽如律令、pilot、斯殃、Asphyxia、三月桃花、咸鱼打皮蛋、陈又涵yyds、你好好想想i、不可回收、一窗天光冷小天使的地雷,盖上8月2日特别限定的水果糖味亲亲戳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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见到他进来,教室里依然闹哄哄的,后排的男生聚在一起打着游戏,其中一个皮肤黝黑的学生主动抬头跟他打招呼。
“沈老师,来了啊。”黑皮嬉笑道,“吃点糖休息休息,让我们再玩会儿,这把还没打完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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礼嘉中学是一所私立初中,环境和硬件设施非常好,但学生的成绩层次相差很大,有能考全市前几的学霸,也有一大帮令人头疼的问题学生。
作为一名比较边缘的生物老师,沈念要教很多班级,今天轮到的五班就是纪律最差的一个班级,上课体验很糟糕,但又没到令人愤怒不已的程度。
因为这帮学生总会在讲台上放点什么小玩意儿,以作为不听课的筹码,颇有种平等交换的味道。
一本正经的孩子气。
所以沈念的心情很复杂,他一贯来对小朋友都是无限包容的态度,即使是对成年人,他都做不到发火,不然也不会这么多年来,都默默忍受着同学和同事的非议。
而这个年纪的孩子,偏偏吃硬不吃软。
对于他这种憋屈的情况,网络冲浪爱好者陶知越给出过一个很准确的定义:包子。
[(T▽T):第十五天了,不听课的学生又多了两个。]
[(T▽T):我这份工作是不是很快就要走到头了,我才租的房子,路都没认熟……]
[陶:……搬家很累的,为了不搬家,也要坚持住。]
[陶:实在不会发脾气的话,要不试试从其他方面入手,跟他们打好关系?]
[陶:我记得以前读书的时候,有那种能跟学生打成一片的老师。]
[陶:通常都是不太重要的科目,但因为关系好,所以学生在他的课上也不会太过分。]
[(T▽T):有道理,但是应该从哪些方面入手呢?]
[(T▽T):我没什么人格魅力,也不太懂十来岁的小孩喜欢什么……要不我给他们讲讲怎么解剖人体?他们好像对这个挺感兴趣的,听说我以前是医生,都追着问这个。]
[陶:猫猫震惊.jpg]
[陶:……忘了这个念头吧!!]
[陶:我想了想,要不一起打游戏?]
[陶:要是你游戏玩得好,他们又能认真听讲的话,休息的时候就可以带他们打,应该挺有吸引力的吧。]
沈念稍加思索后,觉得陶知越简直是天才。
学生们玩的那款游戏他大概看过,主要是看反应速度和操作精度,对于拿惯了手术刀的沈念来说,简直是小菜一碟。
今天中午就练。
沈念使用可爱的表情包向陶知越表达了谢意,心情又好了一些。
而当他连跪三把,被对面杀了又杀,聊天频道充满了队友的咆哮时,面前的饭菜简直都不香了。
偌大的教师食堂里,大家都在放松地吃着午饭,只有他在游戏世界里死得凄凄惨惨。
沈念盯着屏幕上巨大的“失败”发呆,完全没注意到有人一直在看着自己。
隔壁桌的男人一身黑色卫衣,清爽利落的寸头,衬得五官立体鲜明,锋锐无比。
这会儿他浓密的眉毛紧紧蹙起,像在极力忍耐着什么。
起身把空餐盘放到了回收处,男人本来转身离开食堂,想了想,还是停住了脚步。
不行,他忍不了。
怎么能玩得这么烂。
他大步走到沈念身边坐下。
“第一次玩?”
沈念被身边骤然响起的声音吓了一跳,反射性应声。
“对……”
在他回答之后,来人很强势地拿过了他的手机,重新开局。
沈念一脸茫然地看着突然脱手的手机,还有屏幕上不断变幻的画面。
他邀请了之前疯狂打字咆哮的队友。
队友居然同意了。
新的一局开始。
“刚才他们是不是骂人了?”
沈念机械回答:“是。”
“这把补回来。”男人笃定道,随即很专注地开始了游戏,“你好好看着。”
“顺便吃饭,都冷了。”
在这种令人不容置疑的气场里,沈念依言吃起了饭,同时专心地盯着屏幕上精彩的战况,甚至没敢光明正大地抬头看对方,只能望见来人线条分明的下颌。
然后沈念咬着鸡腿,震惊地看着自己的角色一路超神,带着二十个人头用十分钟结束了游戏。
游戏结束之前,在队友们同样十分恍惚的卧槽声里,对方还很欠
扁地回应了一句。
[(T▽T):刚才用脚玩的。]
嚣张的台词配上这个颜文字,瞬间变了味。
男人拧起眉头:“你的昵称怎么这么蠢。”
沈念很老实地道歉:“……对不起。”
闻言,男人似乎更不爽了:“我就随便一说,这有什么可道歉的?”
沈念这才想起来应该跟他道谢。
他的视线上移,想看看是哪个老师把游戏玩得这么好,结果一眼就僵住了。
……居然是学校医务室里的那个老师。
沈念在入职那天见过他,觉得对方一脸凶相,看起来很不好相处,立刻打消了跟他往来的念头,本身在教学上也没有交集,所以后来一直没说过话,结果今天在食堂意外碰到了。
不得不说,他当时的直觉很正确。
果然很凶。
“我叫盛况,医务室的。”
盛况松了松手指,意味不明地瞥了他一眼:“你是沈老师?”
沈念没想到对方竟然认识自己。
“对,沈念,在教初一和初二的生物。”他尽量保持淡定,“刚才谢谢你。”
“你是燕医大毕业的?”盛况打量着他,“我听那群老头说起过,你的简历好像很厉害。”
面对这位气场慑人的寸头校医,沈念谨慎地藏起了自己“当不好老师就去做校医”的抢饭碗念头。
“嗯,但不重要了,因为我暂时不想做医生了。”他还特意补充道,“什么类型的都不想做了。”
“不会后悔吗?成为医生很不容易。”盛况像是在好奇他的选择,“而且学生会一届比一届难带。”
沈念深有共鸣:“是很难,我还在努力适应。实在不行的话……就再找出路吧。”
盛况笑了笑:“看来你被他们弄得很头痛。”
沈念很不好意思地点头承认:“我管不住他们,盛老师有什么好方法吗?”
在跟盛况聊天的时候,沈念很快在脑海里翻出了曾经听到过的有关他的八卦。
他的记忆力很好,几乎过目不忘。
盛况原来就是礼嘉中学的学生,据说是叱咤风云的校园一霸,结果大学念了一个跟自身气质非常迥异的护理,消息传回来的时候,惊掉了一众老师的下巴。
再后来,他大学毕业工作了一阵,又回到母校应聘校医,就跟曾经的师长成了同事。
说起来也是一段传奇。
但更传奇的是,作为一个不教任何科目的校园医生,盛况是礼嘉中学里最受学生欢迎的老师,据说也是最有威望的,比教导主任更让人害怕。
部分原因可能在于他学生时代一打五还不落下风的传闻。
“对你来说,没什么好方法。”盛况直白道,“因为你看起来实在很好欺负。”
“……”
沈念想要反驳,但实在无话可说,只能默默地瞪着餐盘。
盛况单刀直入:“为什么玩游戏?是想让学生崇拜你,然后打好关系?”
“是。”沈念叹气道,“是不是没什么用?”
“还是那句话,对你没用。”盛况毫不客气道,“你在大学里表现很好吧,但所有人都尊重你吗?”
……好尖锐,但是无法反驳。
沈念觉得自己被扎到心了。
在那天跟陶知越的对话后,莫名觉得挣脱了束缚的他,主动选择了这座自己喜欢的城市,也选择了这个自己喜欢的职业,虽然学生的年龄大了那么一点,不过到底还是他喜欢与之相处的孩子。
可是他自小养成的性格,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变的。
他希望自己能有强大的内心,希望自己能受学生欢迎,也希望自己像新朋友陶知越,或者新同事盛况这样个性鲜明又有魅力。
但沈念不知道该怎么去实现这些希望。
没人教过他要怎么变成更好的自己。
看着他一副默默思考人生的表情,盛况挑了挑眉:“你该庆幸我们俩不是同学,不然你很可能会替我写三年作业。”
沈念一时语塞,又觉得不能落了下风,正色道:“校园暴力是不对的,你不能用逼迫的方式让别人做事。”
盛况嗤之以鼻道:“我才不用那一套,替我写过作业的人都是自愿的。”
“自愿的?”沈念无法理解,“为什么会有人自愿帮别人写作业?”
盛况想了想,觉得今天已经说了够多的话,累了,于是懒散道:“以后你就知道了。”
“走了,回见。”
他很随意地起身走开了,沈念望着他离开的背影,却久久没有回神。
几天后,他还真的明白了这句话的含义。
这次讲台上摆着一盒鲜花饼,下面的学生依然顾着自己玩。
闻着粉色纸盒里传出的芬芳香气,沈念又好气又好笑。
没办法,课还是要上。
他给为数不多想要听课的学生讲解着光合作用的原理时,突然发现整个教室蓦地安静了下来。
沈念正捏着粉笔在黑板上写反应式,耳旁骤然一片寂静,搞得他以为出了什么事,连忙回头看去。
下面的学生大多都放下了手里的东西,格外老实地看着黑板,还有少部分人偷偷瞄向窗外。
沈
念便也跟着看过去。
走廊上有一道颀长的身影,一头短发被光照亮,五官如刀削般锋利,正慢悠悠地经过班级外。
是盛况。
在缓慢又清晰的脚步声里,盛况意味深长地扫视了整个班级一眼,尽管他没有说话,但眼神里分明传达出三个大字。
“老实点。”
在他的气场威慑下,平时最跳的黑皮就差把头埋进桌肚里了。
沈念呆呆地看着突然路过的盛况,手上写板书的动作尚未停止。
二氧化碳+水——(光能叶绿体)—→
在箭头旁边,他差点反射性写上了盛字,愣了愣,才匆忙加长了那一撇。
有机物+氧气。
盛况走过班级门口的时候,淡淡地看了他一眼,表情似笑非笑。
在无处不在的光合作用里,氧气含量似乎超标了。
不知道为什么,沈念的大脑一片空白,只能依稀回想起那天两人的对话。
盛况说得对。
……他现在真的很想帮盛况写作业。
可惜今天中午,盛况没来教师食堂吃饭。
在食堂待了大半个小时,甚至还打了把游戏试图守株待兔的沈念,最后还是没等到想看见的那个人。
下午没课,待在办公室里边摸鱼边备课的沈念思量再三,决定主动去医务室找盛老师道谢。
一路上他都很紧张,简直比主刀第一台手术那天的心情更忐忑。
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些什么。
在医务室门外越走越慢的沈念,渐渐听见了盛况说话的声音。
铝制门框上嵌着透明玻璃,现在是上课时间,一般没有学生过来,盛况坐在玻璃对面的办公桌前,正在打电话。
他的语气在一如既往的强硬中,透出一点难得的柔和。
“今天有点资料要做,得晚半小时到家,看着就头大,忙了一中午了。”
“午饭吃了,去食堂吃的,放心。”
“……你怎么总吃不腻那家卤饵丝,知道了,下班给你买回来,只买你的份,别想让我吃。”
沈念有点震惊。
盛况居然这么早就结婚成家了。
在微妙复杂的心情里,沈念突然意识到他现在算是在偷听别人打电话,连忙敲了敲门。
“进。”
盛况恰好挂了电话,抬眸看他,并不意外的样子。
“来帮我写作业?”
不得不说,沈念几乎已经适应了这个人的说话方式。
他索性点点头:“盛老师,上午谢谢你。”
盛况笑了笑,没说话。
他的办公桌上摊着一大堆资料和文件,乱糟糟的,旁边摆着一个还没拆封的蓬松面包。
沈念以前了解过校医这个岗位,并不如看起来那么清闲,仿佛只要坐在医务室里偶尔帮学生看看病就可以,其实有很多琐碎的杂事要做。
沈念望着这堆文件,鼓起勇气道:“盛老师,你需要帮忙吗?”
过去他常常对人说起这句话,但这次更加真心。
“这是预防冬季流感的宣传资料吗?我下午没课,可以帮你做……你还没吃午饭吧,没有在食堂看到你。”
说着,沈念又后知后觉地补充道:“对不起,我不是故意偷听你打电话的。”
盛况看着他,忽然道:“你很喜欢说对不起。”
沈念下意识又想说对不起了,硬生生收回了声音。
盛况察觉到了他的反应,低头一笑,随手拉来了一把椅子。
“那就来替我写作业吧。”
漫长的下午里,沈念认真地帮盛况做着资料,偶尔偷看他和过来看病的学生交流。
无论是和谁说话,盛况都是差不多的态度,令人很容易想象他少年时代的模样,在一大堆愣头青学生里,一定是最受瞩目的那一个。
强大的内心,洒脱的人生状态,好像什么外物都动摇不了他。
沈念很羡慕他,也羡慕他的伴侣。
临近放学的时候,工作提前完成,盛况松了口气,立刻拨了个电话。
“有同事帮忙,不用加班了,我会准时回来。”
“知道了,加份焖肉,不会忘的。”
等他通完这个简短的电话,沈念忍不住感叹道:“你们感情真好。”
“嗯,还行吧。”
话音落地,盛况反应过来:“你以为我在跟谁打电话?”
沈念不确定道:“你的老……另一半?”
盛况被他临时的改口逗乐了:“你还挺严谨。”
没等沈念继续说话,他直截了当道:“我单身,那是我妈,她起床不方便,所以每天要给她带晚饭。”
在盛况平静的寥寥数语里,沈念隐约明白他大学为什么会学护理了。
“本来想学医的,成绩不行。”盛况的语气很随意,“所以听说学校里来了一个从燕医大毕业的生物老师,我就对你很好奇。”
“不过你好像一直很怕我,好几次都故意绕着我走。”
这一刻,盛况定定地看着他,漆黑的眼眸里映出清晰倒影。
在他悄悄避开这个看起来凶巴巴的校医的时候,对方早就发现了他的踪影。
沈念只觉得心跳骤然加速。
人常常会被与自己极
为不同的另一个人所吸引。
有时候是因为对方拥有了自己得不到的东西,便引发了无穷的好奇心和探究欲。
好奇的终点往往是沦陷。
放在过去,盛况从来没想象过自己会被看似软弱好欺负的人吸引。
这位新来的老师身上满是矛盾。
从他的年龄和履历就能看出来,如果继续做医生,一定前途无量。
学校以为沈念可能是出过什么医疗事故,才要远走他乡,在向原单位了解情况的时候,才知道恰恰相反。
他是真正为医学而生的天才,从大学到规培的医院,都对此充满了惊叹。
但他偏偏选择离开家乡,来到遥远陌生的内陆,在一所普普通通的私立初中,当一名边缘化的生物老师。
乍一听像是个很有勇气,坚定又执着,敢于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的人。
可盛况第二次见到沈念的时候,他正因为树上掉落的毛毛虫而吓得面色发白。
后来他还听学生说起过,新来的生物老师脾气很好,在他的课上可以随便玩。
盛况很费解。
在不知不觉间,盛况开始观察这个和自己完全不一样的人。
沈念拥有他羡慕的天赋和能力,也拥有一切他看不惯的性格:胆小、软弱、不自信……
而在面对这帮不听话的孩子时,他又拥有无尽的包容和善意。
依然是听学生说起,生物老师收下了黑皮他们送的糖,然后给每个学生发了一块巧克力,说用这个交换他们下次好好听课。
虽然这个年纪的捣蛋鬼们,很难领会这其中的用心,反而会说老师这一招好搞笑。
但盛况留下了很深的印象。
他真正在用孩子的思路试图跟他们沟通。
不得不说,他的确适合成为一名老师。
“他们应该会老实几天。”回过神来,盛况提起白天的事,“我有空的时候会来巡逻的。”
沈念尽量压下满脑袋的胡思乱想,小声道:“会不会太麻烦你了?”
“不会,坐累了散散步而已。”
盛况收拾好了办公桌,站起来。
“要下班了。”
沈念也跟着起身,本来想就自己因为偏见而躲着盛况的事道歉,又想起他不喜欢听见自己总说对不起。
犹豫片刻,他决定道谢。
盛况准确地预判了他的意图:“不用说谢谢,这是等价交换。”
“性格使然,只靠你自己,可能永远也学不会怎么管学生,所以你可以依靠我,也许慢慢就能学到一点。”
“有我在,你专心讲课就行了。”
“作为回报,你可以常常来帮我写作业。”
黄昏的光线漫过盛况宽阔的肩膀,白大褂的边角被照得几近透明,然后被他随手脱掉。
在略显暧昧的话语里,心跳失速的沈念完全不知道自己回答了些什么,在放学铃声响起后,落荒而逃。
在接下来的很多天里,他都没睡好觉。
因为总是莫名其妙地想起那个很特别的校医。
有我在。
在他迄今为止的人生中,第一次听到有人对他说起这句话。
在回家的路上,不断想起盛况最后几句话的沈念,鼻子微微发酸,但还是笑了起来。
余光中,路过的鲜花市场里永远堆满了明艳的花束。
在斜阳照耀下,芬芳灿烂。
沈念又开始不自觉地躲着盛况了。
这次不是因为胆小害怕,而是其他的原因。
连他自己也说不上来。
他从盛况的话语里捕捉到了曾经渴望已久的东西。
但他怕靠近之后,美丽的泡沫随之破灭,显露出背后自作多情的幻觉。
不管怎么样,五班的学生的确对他尊重了许多,至少没人敢上课打游戏了。
也许是因为常常出现在教室外的校医似乎跟生物老师很熟,也许是因为反复被“有我在”侵袭了大脑的沈念,真的变得自信了一点。
一切都在好转,云城的冬日像温暖的春天。
在生物老师悄悄躲着校医的第九天。
上午第四堂课的下课铃响起。
这次只有十个左右的学生明显在走神。
沈念对这个进步很满意,看着学生们撒了欢似的跑出教室,冲向食堂,他的心情也跟着雀跃起来。
整理好教案和课本,沈念转身走向门口,却见到了倚在门边的盛况。
盛况双手抱胸,投落地面的身影被日光拉得很长。
“你心情很好。”
这是陈述句。
不过心虚的沈念自动翻译成了疑问句。
“这几天比较忙,所以没有来医务室……今天有需要处理的资料吗?”
盛况不置可否:“等下去教师食堂吗?”
沈念最近每天都打包回办公室吃,要么就叫外卖,所以巧妙地避开了和他在食堂相遇。
被逮个正着,沈念只能含糊道:“我先回办公室把书放一下。”
他抱着教案,低头走到门边,堵在门口的盛况却没有让开。
越过沈念的发顶,他看见讲台上一片整洁。
“今天没有零食?还是你收起来了?”
沈念摇摇头:“今天没有,大家都很老实。”
盛况看着
近在咫尺的生物老师,丝毫没有让路的意思。
“你知道他们这招是跟谁学的吗?”
“什么?”
“用糖和鲜花饼,换一个不用上课。”
听到他这么说,沈念似乎明白了答案。
“是……”
盛况接过他未竟的话:“是我。”
“这是我读书那时候常用的招数,不过现在看起来还是很管用。”
说话时,盛况的眼眸里浮现着隐约笑意。
他从裤兜里摸出了什么,然后不由分说地塞进了沈念的手里。
一颗水果糖落在了沈念的手心,晶莹的糖纸折射出太阳的光辉。
“下课了,跟我去吃饭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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