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11 第一百一十一章
烈烈狂风呼啸而过,万道神雷席卷大地。
玄灵子轻描淡写的一句话,便震慑了全场,竟然没有一人敢先动作。
电光火石之间,只见独绝天老忽然抬起龙头杖,引出一座巨山石手,抓向了玄灵子,这才打破了沉寂。那巨手凝聚出了千丈大小,浩瀚巍峨,好似一头凶猛的野兽向玄灵子师徒二人抓来。
玄灵子祭出本命剑,双手快速地掐弄手诀,一道道金色的符文便在他的面前显现,很快形成了一道圆形大阵。玄灵子右手一点,将这金色阵法点在了玄灵剑上,顿时剑身上金光大作,剑气冲天。
阴姬见状,双目一缩,细长的长尾着力一甩,陡然甩向了东南角的位置。她三番两次的出现,各自瞬移到了西南、西北和东北四个方位,然后双指一并。
“凝!”
倏地,一座正方形的阵法便陡然显现,倾覆于独绝天老的巨山石手上,瞬间就破了玄灵子的阵法。
玄灵剑与这恐怖的石手撞在一起,顿时,一股凶残可怖的波动震慑开来。半空中的爆炸令众人的耳边都响起一阵鸣声,冲击波好似涟漪,迅速地往四面八方扩散,将枯山山脉最后的一些碎石都碾磨成了碎渣。
独绝天老厉声道:“人族,还在等什么,莫非真要眼睁睁看着这毁天灭地的妖物逃脱吗!”
此话一落地,断魂宗的鬼炎老祖便大声道:“各位,还不上?!”
话音落下,鬼炎老祖手中的万鬼招魂幡用力一摇,刹那间,鬼哭狼嚎,阴风飒飒。一万只合体期修为的恶鬼从那招魂幡中飞快涌出,铺天盖地地向洛渐清二人袭来。
白家老祖翻手从白极的手中吸来白家至宝白灵枪,长喝一声,巨大枪影顶天立地;墨家老祖双手握拳,拳影幻化成无数道罡风,一头凶狠的青狼幻影在空中形成。
人族中,除了默不作声的飞花宗外,神剑宗的剑啸老祖也无奈地拔出长剑。
唯独归元宗的上百位大师纷纷飞到了妖族那边,挡在了那独绝天老的身前。灵上大师上前一步,行了一道礼,叹气道:“阿弥陀佛。常行于慈心,去除怨恨想。施主,若你必然要杀我人族,贫僧绝不应允。”
话音落下,上百僧人一齐念起了大涅槃经,金色佛光从他们的身上闪耀起来,形成一堵厚厚的墙壁,挡在了独绝天老等一众妖尊面前。
而在归元宗的数位大师身后,则是一场属于人族内部的厮杀。
玄灵子身形鬼魅,穿行在诸多修士之间。白光一闪,便是剑气封喉,玄灵剑无声地收割尸体,竟然当真是要血洗众人!
许多修士在临死前不敢置信地喊道:“玄灵子尊者,我等同为人修,你怎可下如此狠手!”
话还未曾说完,便被玄灵剑的剑光抹了脖子,此生再也无法开口。
一开始还有许多修士纷纷趁着大潮往前涌,但是玄灵子狠辣决绝的手段令渡劫期以下的修士全部心生胆颤。要知道,那一道剑光扫过来,他们这些合体期修士完全无法招架,几乎只有陨落的结局。
玄灵子根本不曾理会这些出声指责的修士,他一剑向前,与鬼炎老祖对上。
远远的,飞花宗的流玉仙子望着这一幕,喃喃自语道:“玄灵子道友,果真是发怒了。你们只知晓指责他屠杀人修,可曾想到,你们冲上去时……也未曾想饶他的徒儿一命啊。”
太华山众人的聚集处,昊星子尊者手执太华剑,正欲进入战局。
玉清子尊者一把拉住他,急道:“师兄,为何会演变到如此局面?太华山的禁令虽说是禁令,但渐清是什么样的人,你我难道真的不知道吗?我们看着他长大,他怎么可能作出那种毁天灭地的事情,你就算不信他,难道还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吗?”
昊星子尊者的眼中闪过一丝犹豫,但是随即,他便道:“太华山若亡,师妹,这等责任你承担得起吗?”
“昊星子师兄!”
话音刚落,昊星子便化为一道流光,飞速地向玄灵子而去。
玉清子转首,只见其他师兄弟也各个脸色复杂地看着玄灵子。到最终,火明子尊者、文龙子尊者和召贤子尊者一起往前飞去,不顾玉清子的阻拦。而广陵子尊者则犹豫片刻,忽然也往前走了一步,令玉清子尊者惊道:“广陵子师兄,莫说是渐清,连玄灵子师弟都是我们看着他长大的,你真的能忍心……”
“师妹,至少不能让他们伤了玄灵子师弟不是?”
玉清子一下子愣住。
广陵子道:“昊星子师兄的决定,我无法左右,但是至少我不会让他们伤了玄灵子师弟。”
下一刻,广陵子化为流光,飞到混乱的战场中,将苍家老祖和卫家老祖攻向玄灵子的招式挡住。这两人立刻怒道:“广陵子,你这是何意!你难道想包庇妖物吗?”
广陵子朗笑道:“哈哈哈哈,发生了什么事情我广陵子不会管,但你们若是想伤了我的师弟,那绝无可能!”
这下子,战局彻底乱了。
合体期以下的修士担心自己被波及,不敢再上前。渡劫期的修士也都被玄灵子的剑气震慑住,渐渐的,也不再前进。只剩下那数十位大乘期的尊者,他们各个都拥有排山倒海的力量,此刻却与玄灵子缠斗在一起。
洛渐清单手拖起碧绿色的明光青玉珠,将雄浑灵力灌输进去,激发出其内的能量。
那条横亘在明光青玉珠上的裂缝闪烁着微微的光芒,然而此刻洛渐清却无法顾及这些,他不断地激发明光青玉珠的力量,以一己之力,勉强挡在了五位大乘中期的修士面前。
所幸洛渐清如今已经到了渡劫期,否则以他的灵力,根本无法催动明光青玉珠。
玄灵子为他挡去了大多数的攻击,但是少数攻击却需要他自己抵挡。一丝鲜血从洛渐清的唇边慢慢流下,他脸色惨白,目光却十分坚定。他的视线一个个地扫过在场的这些大能,眼睛凝缩,仿佛要将他们记入心底。
正在此时,洛渐清只听身后传来一道轰隆隆的巨响。他急切地回头一看,正好见到玄灵子被鬼炎老祖与昊星子夹击,身如流星,极速地砸在了大地上。
“师父!!!”洛渐清双目通红地喊道。
几乎没有片刻的迟疑,玄灵子立刻从那地上的大洞中飞出。一身白衣上全是鲜血,有他自己的,也有那些被无情击杀的中阶修士的。玄灵子就算修为再高,他也只是人,只是独自一个人。
洛渐清自顾不暇,不可能前来帮忙,玄灵子几乎是在与天下修士为敌。
所以在一开始,玄灵子就必须起到一种威慑作用,令那些中阶修士不敢出手。否则若是这数千人一起攻上来,玄灵子必然无力抵挡。于是他杀人如麻,一剑十人,用鲜血将极北之地染红,得到了连渡劫期修士都不敢出手的结果。
然而,这些人实在太多了……
砰!
玄灵子诧异地看向远处,只见广陵子尊者将白家老祖刺向玄灵子的□□击开,然后冲他笑道:“师弟,你何时变得如此大意。若是再有这样的失误,吴霄子师伯可是会十分不满的。”
又听……砰!
文龙子尊者挡住了墨家老祖的攻击,说道:“师弟,有什么事,你赶紧和昊星子师兄说清楚!”
火明子尊者操纵着一百把地阶法宝,轰隆隆地砸向神剑宗的剑啸尊者和云家的老祖。他蹙着眉头,说道:“师弟,你竟然敢让徒弟修炼禁物,今日又犯下这等大错,师兄我定然要亲自将你擒回去,按宗门规矩处置。”
这一幕令玄灵子瞳孔微颤,清冷俊逸的脸庞上也闪过一丝动容。
昊星子尊者见状,刚想出声斥责,但最终只是张了嘴巴,还是没有开口。然而他不开口谴责阻止,却不代表他会就此放弃,太华剑锋锐无比,割开了玄灵子勉强布下的阵法,直接向洛渐清刺去。
玄灵子大声道:“师兄!”
昊星子却没有一丝犹豫,太华剑的剑气在空中化出一只青色鸾鸟,高鸣一声,俯冲向洛渐清的后背。那剑气高达千丈,仙器太华剑仅仅是从剑鞘里拔出,便能置人于死地。
然而正当那青鸾即将刺穿洛渐清的时候,只听一道清亮的龙吟在天地间响起。
刹那间,青鸾停住步伐,挥舞着双翼,发出凄厉的叫声。下一刻,这只由剑气幻化而成的青鸾突然破碎,而在不远处,被归元宗的僧人们挡住去路的妖兽们也各个惊骇地看向洛渐清。
独绝天老更是脸色大变,一旁的阴姬惊道:“龙威!”
有妖尊不敢置信地说道:“只有神兽的天生威压才能让青鸾破碎。这一定是龙威,这太可怕了。一个人类为什么会有龙威,这不可能!”
独绝天老双目一眯,挥舞着龙头杖指向了上百的归元宗僧人,狠声道:“破了这道防御!”
“是!”
这一战,无论是对于洛渐清还是对于玄灵子,都几乎将他们逼到了绝境。
即使面对的是一群化神期以下的修士,即使玄灵子已经到了化神中期,这些人也足以用车轮战,将玄灵子逼入死角。更不用说,在此之前,玄灵子还受了重伤。他的伤势只有洛渐清和玉清子尊者知道,当初是为了不被妖族发现伤势,才没有即刻治疗。
元神之伤难以痊愈,每动用一分灵力,都是对元神的折磨。
到了第三天的时候,魔道宫的戚珞和秦氏兄弟得到消息,赶到了极北之地。他们原本守在第十一海,等待众人回归,如今却不得不来到这里。
他们来到这里的第一件事,就是协助洛渐清和玄灵子,击退那数十的人修尊者。
在秦氏兄弟的协助下,戚珞于人群中杀出一条血路,到了洛渐清的身旁。此时的洛渐清已经到了油尽灯枯之时,他不断地催动明光青玉珠,可是却无法避免那些实力远超于自己的大能,对自己实行攻击。
戚珞直接来到洛渐清的身后,手掌贴在他的后背,将雄浑灵力传送过去。
洛渐清一惊,只听戚珞道:“你若是不想死在这里,便尽快结束这场混乱。”
洛渐清声音沙哑地说道:“为何帮我……”
戚珞沉默片刻,道:“就当是为了墨秋吧,你若是现在死了,他以命救你还有什么意义。”
洛渐清身子一震,没有再开口。
等到第七日时,归元宗的众位僧人终于无法再抵挡住妖族的连番进攻。灵上大师口喷鲜血,被独绝天老开出了一条道,下一刻,成千上万的妖兽们呐喊着向这边冲来。
独绝天老声势震人,他龙头杖一甩,正与鬼炎老祖和剑啸尊者对抗的玄灵子猝不及防地被这一击波及到,喷出了一口鲜血。
乌压压的大军便这般杀了过来,映在洛渐清的眼中,几乎要让他绝望。
他不知道,这一切为何会演变成这样。
就在数日前,他和玄灵子还为了人族,牺牲了诸多。就在那第十一海上,为了擒住逃跑的妖尊刑危,洛渐清甚至以身犯险,拿生命做赌注,终于抓住了刑危。
可如今,没有人再记得他曾经对人族的付出,也没有人记得他的身上还留着这些年来在两族大战中受过的伤痕。刑危劈下的那一道攻击,几乎掀开了洛渐清的背,可这些……却没有人再提起。
那他之前所做的那一切,为的到底都是什么!
为解开天擎破海阵,他遇了第一道死劫;
为支援魔道宫,他遇了第二道死劫;
为镇守青龙位,他遇了第三道死劫;
为追捕妖尊刑危,他遇了第四道死劫!
在这其中,还有无数次濒临死境的危机,他一声未吭,以合体期的修为,为人族做了这般多的事。然而现在,他们却因为那道所谓的预言,因为《九莲夺天录》,因为天道的第八十二道神雷,竟然要置他于死地!
望着那挥舞着龙头杖,朝着这边飞来的独绝天老,再看着那几乎望不到尽头的妖族大军,洛渐清忽然觉得心头有烈火在熊熊燃烧。他的眼前只剩下了一片血红,灵力在他的身体里疯狂地乱窜,竟然连明光青玉珠都无法再催动。
戚珞惊道:“洛渐清!”
轰!
洛渐清缓缓转首,只见鬼炎老祖的爪子从玄灵子的肩膀上划过,掠走了一大块的血肉。玄灵子闷哼一声,踉跄得差点倒地,同时一剑刺穿了鬼炎老祖的腹部,令他倒飞十里。
在洛渐清的视线里,那个人瘦得已经快要倒下去。他的白衣甚至不能算上白衣,早已被染成了鲜艳刺目的血红。这颜色彻底点燃了洛渐清心中狂躁的火焰,他忽然发出一道凄厉绝望的喊声,玄灵子立刻转首向他看来。
洛渐清忽然转首看向戚珞,道:“前辈,祝我一臂之力!”
戚珞微愣,她犹豫片刻,脑中忽然闪过一个红衣身影,接着咬牙道:“你说。”
“将你的元神之力借给我,我要强行晋阶大乘期!”
戚珞立刻拒绝道:“不可以!你如今才不过渡劫初期的修为,怎么可能晋阶到大乘期。”
洛渐清道:“无需真正达到大乘期,只要有一瞬,我便可以借助明光青玉珠逃脱。”
戚珞沉吟一瞬,道:“好!”
话音刚落,戚珞掐弄手诀,直接将自己的元神引出体内。洛渐清手掌一吸,将这元神吸入了体中,顿时,戚珞的唇边便流下了一丝血液,整个人的气息也往下暴跌,脸色苍白。
将元神借由他人强行晋阶,这样的行为无疑对戚珞是一次重伤。无论结果如何,她的元神必然会受到重创,运气好的话,可能只需要调养数百年,便能恢复。运气若是不好,那可能这伤势便会伴随一生一世,令她实力大跌,直到陨落。
洛渐清也是走投无路了,才会急忙地请戚珞帮忙。
洛渐清也没想到戚珞居然会答应自己这样无理的要求,但是他已然无法顾及这么多。若是真的让妖族大军赶到,他会死,玄灵子会死。戚珞的恩情他将会铭记一生一世,若此生无法报答,来世也定然当牛做马地报恩。
天下排名第六的绝世大能,实力果然不同一般。当戚珞的元神进入洛渐清的身体后,洛渐清只感觉浑身瞬间被灵力充盈,那灵力从元神之中不断涌出,伴随着浓郁的元神之力,狠烈地撞击着洛渐清浑身的筋脉,令他疼得无法言说。
随着这尖锐的疼痛,洛渐清不断地运转《九莲夺天录》,将这能量攫取进来,强行地提升自己的实力。他的气息几乎是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暴涨,渡劫初期大圆满、渡劫中期,渡劫后期……
当洛渐清的境界已经达到渡劫后期大圆满的时候,他暴涨的气息忽然停了下来。
戚珞双眸一眯,忽然抬手,一掌拍在了洛渐清的后背上。
洛渐清闷哼一声,咬着牙,再次运转起了《九莲夺天录》。然而那道屏障便是一直这般挡在他的面前,令他无法前进半步。
戚珞凝了细眉,左手在空中比划出了一道黑色的符文,手指一点,将符文打入洛渐清的身体里。在这符文进体的一刹那,戚珞清丽的脸庞上笼罩了一层淡淡的黑气,而洛渐清的气息则瞬间大涨,一举突破了大乘期!
洛渐清一掌拍在了明光青玉珠的上面,将雄雄灵力灌输进去。
霎时间,青色的光芒亮彻天地,青色莲花从洛渐清的丹田处盘旋飞出,直接钻入了这颗明光青玉珠之中。当青莲与明光青玉珠融合的一刹那,整个极北之地都震颤了一下,令在场的所有尊者大能都齐齐怔住。
众人的目光顿时全部凝聚在了洛渐清的身上,玄灵子也脸色一变,向洛渐清这里飞来。
洛渐清的双手在空中形成了虚影,快速地掐弄手诀。
一股股玄妙的力量从他的身上涌现,竟然将戚珞震退数步。
明光青玉珠的光芒好似烈日,熊熊发火,上面有一条极细的裂缝,闪烁着点点白光。洛渐清哪里顾得上这条裂缝,他不断地见灵力灌入这明光青玉珠中,强行催动了其中五成的力量。
独绝天老一杖劈下,直指洛渐清,招式狠辣。
鬼炎老祖怒喝一声:“本尊看你耍什么手段!”
许许多多的尊者都凝聚起了自己的全力一击,阴姬更是摆下了天擎破海阵,汇聚了上千头妖兽的力量,一起向洛渐清袭来。这能量已经令空间震颤,当力量汇聚到洛渐清身遭五十丈处的时候,空间被力量碾压过去,开始一寸寸地坍塌。
玄灵子早已飞身向洛渐清这里而来,他挥袖布下了一道结界,同时一把将洛渐清护在了自己怀中,身子一转,将自己的后背面向上百尊者的联手攻击。
这一幕看在玉清子尊者的眼中,令她身子一震。广陵子和昊星子也诧异地抿了嘴唇,后者眸光闪烁,仿佛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的东西。
洛渐清同样反手拥住了玄灵子,他将自己的头轻轻地迈入对方温暖的胸膛里。
鼻间充斥着的是浓烈的血腥味,但是洛渐清从未感觉过自己的内心有过现在的平静,他紧紧地抱着玄灵子,感受着从对方身上传过来的温度。
“师父……”沙哑的声音响起。
玄灵子轻轻抚摸着洛渐清伤痕累累的身体,低声道:“渐清,不怕。”
洛渐清抬起双眼,目光澄澈地望着眼前的这个人。即使是被鲜血沾染,这张脸庞依旧是十年如一日的淡雅清贵,洛渐清认真地凝视着,仿佛忘记了那些即将攻向两人的强大攻击。
然而就在那些攻击真的要袭击上玄灵子的时候,却听明光青玉珠发出一道悠然震声。
嗡!
《九莲夺天录》第六夺,夺皓日时光,苍茫岁月!
以明光青玉珠为基石,陡然,一阵可怕的威能往外震慑出去!
这道虚无的力量第一个波及到的是距离最近的鬼炎老祖,他的手指率先碰到这力量,突然就僵住了。鬼炎老祖的眼睛不断转动,然而在那力量穿过他的眼睛后,他连瞳孔都不再震颤。
这力量还在往外四溢。
只要被这力量触碰到的修士,无一不好像被静止住了时间,无法动弹。就连那些轰然砸向玄灵子的攻击也都停滞在了半空中,就算是最纯粹的力量也无法往前行动一步。
玄灵子双目一缩,根本没有开口询问,拉着洛渐清便往外飞去:“走!”
洛渐清也直接跟着玄灵子就走。
两人飞速地穿过静止住的鬼炎老祖、昊星子尊者等人,甚至穿过了浩浩荡荡的妖兽大军。然而就在两人即将真的离开妖兽群的时候,却听“砰——”的一声,那道虚无的力量轰然破碎!
轰!轰!轰!
诸位大能的攻击全部爆发,砸在了玄灵子和洛渐清刚才所在的地方,但是那里却空无一人。
洛渐清心中一紧,玄灵子加快速度地带他离开,谁料却被独绝天老飞速地追了过来。苍老佝偻的老者挥舞着龙头杖,怒喝道:“尔等刚才使的是什么法术,休想离开!”
洛渐清怎么会理他,更是与玄灵子一起往前飞离。
然而玄灵子却吐了一口鲜血,脸色苍白,飞行的速度也比独绝天老要慢上一拍。眼见独绝天老就要追上二人,洛渐清倏地转过身子,一双狭长姣好的眸子里,小小的瞳孔突然变成了纯粹的雪白色。
“苍若前辈,请助晚辈一臂之力!”
下一刻,清亮的龙吟再次响起。
这一次,一条金色巨龙从洛渐清的身上飞出,这龙的身影略显虚幻,但是纯粹的神龙威压却不容作假。当这神龙从洛渐清的身上飞出来后,可怕的威压便径直地向独绝天老压去,令他身子一颤,竟然停顿了片刻。
就是这片刻!洛渐清和玄灵子彻底突破了妖兽包围,一路往南逃去。
“追!”
这是一道奇异的风景线,白衣尊者带着青衣修士一路逃窜,他们的身后跟着的是数不尽的尊者大能。他们一路飞跃了无底窟、阴泽涧,最后飞入了茺州。
目标明确,直奔断情崖!
当洛渐清和玄灵子来到断情崖的崖顶时,他们被逼到了悬崖边缘。
眼前是万丈深渊,身后是不依不挠的两族尊者。
洛渐清情不自禁地伸出手,拉住了玄灵子的手。两人的手在这冰冷的寒风中触碰在了一起,起初玄灵子还下意识地缩了回去,但是望着洛渐清失望的目光,他却喉间一紧,主动地牵上了他的手。
这一刻,玉清子尊者张大嘴巴,身体颤抖;昊星子尊者也不敢相信地看着这一幕,视线死死地凝视着洛渐清和玄灵子紧牵着的手上。
许许多多的尊者都未曾注意到这一幕,唯独阴姬眯了眼睛,打量了他们一眼。
独绝天老往前一步,冷声道:“玄灵子,本尊不欲杀你,你将妖物交出来,此事我等既往不咎。”
玄灵子目光平静地看了他一眼,不曾理会,反而转首看向洛渐清。清俊秀雅的脸庞上沾了一道道斑驳的鲜血,向来清冷的眸子此刻微微弯起,玄灵子语气柔和地说道:“渐清,你害怕吗?”
站在这断情崖上,俊美绝世的青衣修士轻轻摇首,唇角微翘,便绽出一抹令天地失色的笑容来。他笑着道:“师父,我第一次这么喜欢断情崖。它叫断情崖,它真的能让人断情吗?”
玄灵子摇摇头:“为师也不知。”
洛渐清却握紧了他的手,认真地告诉他:“我知道,师父,这里不会让人断情。”
玄灵子唇边的笑意更深了一些,他的情绪很少会这样外露,但是在此时此刻,他却觉得世间的一切都寂静了。没有风,没有云,没有太华山,没有数不尽的责任。
十指交缠的时候,玄灵子又问道:“渐清,怕吗?”
洛渐清语气带笑:“有你在,我又怎么会怕。”
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,时间被拉长到了百年的程度。
冷冽的寒风飕飕吹过,将玄灵子的衣角掀起。下一刻,在所有的修士面前,玄灵子单手搂住了洛渐清,动作轻柔地将他搂入怀中,然后忽然脚尖一点,两个人如同落石,瞬间就从断情崖顶跳了下去!
“玄灵子师弟!”
“洛渐清!”
玉清子尊者和佛子异口同声地喊了出来,但是独绝天老的速度却比他们还快。
独绝天老第一个冲下了悬崖,飞速地追赶洛渐清和玄灵子。而在他的身后,昊星子等人也赶紧飞了下来,一路追赶。他们很快穿过断情崖的第一重,一路往下,连续破了八重险境。
断情崖里的各种陷阱对于这些顶尖大能来说,如同儿戏,唯有到了第七重,才是真的有几分危险。眼见着众人已经飞到了第八重,即将落入第九重。
忽然,玄灵子抱着洛渐清,义无反顾地穿越屏障,进了第九重。
昊星子等人立刻在第九重前停住脚步,独绝天老犹豫片刻,竟然再次追了进去!
一盏茶后,独绝天老狼狈地从第九重里逃了出来。众人立即看向他,只见独绝天老擦拭了嘴边的血液,目光幽深地说道:“玄灵子和那个妖物被一阵罡风卷入,那罡风至少相当于化神后期修士的全力一击,他们有七成可能已经陨落。”
闻言,所有人都噤了声,不再开口。
能够来到这里的,无一不是大乘期的人修和地阶境界的妖尊。
广陵子和文龙子等人脸色大变,昊星子则是神色一顿,目光呆住。
断魂宗的鬼炎老祖和白家的老祖的眼中闪过一丝喜色,但是又很快掩藏住。
飞花宗的女修门撇开视线,不做表态;神剑宗则是低下头,好似什么都没听到。
归元宗里,灵上大师轻叹一声,道:“阿弥陀佛。”众位僧人与他一起叹气,说了一句“阿弥陀佛”。唯独在众人中间,那清秀俊朗的佛子哑然怔住,脸色渐渐白了下去。
魔道宫的戚珞和秦氏兄弟都一下子傻住,戚珞的眼睛慢慢湿润,许久后她抬手拭泪,小声地呢喃道:“早知如此,你所做的牺牲,又有什么必要……”
到最后,阴姬冷笑了一声,道:“是否陨落,只需要去看看他们的本命之物就可以了。太华山应当有这两人的本命之物吧,我们一看便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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电光火石之间,只见独绝天老忽然抬起龙头杖,引出一座巨山石手,抓向了玄灵子,这才打破了沉寂。那巨手凝聚出了千丈大小,浩瀚巍峨,好似一头凶猛的野兽向玄灵子师徒二人抓来。
玄灵子祭出本命剑,双手快速地掐弄手诀,一道道金色的符文便在他的面前显现,很快形成了一道圆形大阵。玄灵子右手一点,将这金色阵法点在了玄灵剑上,顿时剑身上金光大作,剑气冲天。
阴姬见状,双目一缩,细长的长尾着力一甩,陡然甩向了东南角的位置。她三番两次的出现,各自瞬移到了西南、西北和东北四个方位,然后双指一并。
“凝!”
倏地,一座正方形的阵法便陡然显现,倾覆于独绝天老的巨山石手上,瞬间就破了玄灵子的阵法。
玄灵剑与这恐怖的石手撞在一起,顿时,一股凶残可怖的波动震慑开来。半空中的爆炸令众人的耳边都响起一阵鸣声,冲击波好似涟漪,迅速地往四面八方扩散,将枯山山脉最后的一些碎石都碾磨成了碎渣。
独绝天老厉声道:“人族,还在等什么,莫非真要眼睁睁看着这毁天灭地的妖物逃脱吗!”
此话一落地,断魂宗的鬼炎老祖便大声道:“各位,还不上?!”
话音落下,鬼炎老祖手中的万鬼招魂幡用力一摇,刹那间,鬼哭狼嚎,阴风飒飒。一万只合体期修为的恶鬼从那招魂幡中飞快涌出,铺天盖地地向洛渐清二人袭来。
白家老祖翻手从白极的手中吸来白家至宝白灵枪,长喝一声,巨大枪影顶天立地;墨家老祖双手握拳,拳影幻化成无数道罡风,一头凶狠的青狼幻影在空中形成。
人族中,除了默不作声的飞花宗外,神剑宗的剑啸老祖也无奈地拔出长剑。
唯独归元宗的上百位大师纷纷飞到了妖族那边,挡在了那独绝天老的身前。灵上大师上前一步,行了一道礼,叹气道:“阿弥陀佛。常行于慈心,去除怨恨想。施主,若你必然要杀我人族,贫僧绝不应允。”
话音落下,上百僧人一齐念起了大涅槃经,金色佛光从他们的身上闪耀起来,形成一堵厚厚的墙壁,挡在了独绝天老等一众妖尊面前。
而在归元宗的数位大师身后,则是一场属于人族内部的厮杀。
玄灵子身形鬼魅,穿行在诸多修士之间。白光一闪,便是剑气封喉,玄灵剑无声地收割尸体,竟然当真是要血洗众人!
许多修士在临死前不敢置信地喊道:“玄灵子尊者,我等同为人修,你怎可下如此狠手!”
话还未曾说完,便被玄灵剑的剑光抹了脖子,此生再也无法开口。
一开始还有许多修士纷纷趁着大潮往前涌,但是玄灵子狠辣决绝的手段令渡劫期以下的修士全部心生胆颤。要知道,那一道剑光扫过来,他们这些合体期修士完全无法招架,几乎只有陨落的结局。
玄灵子根本不曾理会这些出声指责的修士,他一剑向前,与鬼炎老祖对上。
远远的,飞花宗的流玉仙子望着这一幕,喃喃自语道:“玄灵子道友,果真是发怒了。你们只知晓指责他屠杀人修,可曾想到,你们冲上去时……也未曾想饶他的徒儿一命啊。”
太华山众人的聚集处,昊星子尊者手执太华剑,正欲进入战局。
玉清子尊者一把拉住他,急道:“师兄,为何会演变到如此局面?太华山的禁令虽说是禁令,但渐清是什么样的人,你我难道真的不知道吗?我们看着他长大,他怎么可能作出那种毁天灭地的事情,你就算不信他,难道还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吗?”
昊星子尊者的眼中闪过一丝犹豫,但是随即,他便道:“太华山若亡,师妹,这等责任你承担得起吗?”
“昊星子师兄!”
话音刚落,昊星子便化为一道流光,飞速地向玄灵子而去。
玉清子转首,只见其他师兄弟也各个脸色复杂地看着玄灵子。到最终,火明子尊者、文龙子尊者和召贤子尊者一起往前飞去,不顾玉清子的阻拦。而广陵子尊者则犹豫片刻,忽然也往前走了一步,令玉清子尊者惊道:“广陵子师兄,莫说是渐清,连玄灵子师弟都是我们看着他长大的,你真的能忍心……”
“师妹,至少不能让他们伤了玄灵子师弟不是?”
玉清子一下子愣住。
广陵子道:“昊星子师兄的决定,我无法左右,但是至少我不会让他们伤了玄灵子师弟。”
下一刻,广陵子化为流光,飞到混乱的战场中,将苍家老祖和卫家老祖攻向玄灵子的招式挡住。这两人立刻怒道:“广陵子,你这是何意!你难道想包庇妖物吗?”
广陵子朗笑道:“哈哈哈哈,发生了什么事情我广陵子不会管,但你们若是想伤了我的师弟,那绝无可能!”
这下子,战局彻底乱了。
合体期以下的修士担心自己被波及,不敢再上前。渡劫期的修士也都被玄灵子的剑气震慑住,渐渐的,也不再前进。只剩下那数十位大乘期的尊者,他们各个都拥有排山倒海的力量,此刻却与玄灵子缠斗在一起。
洛渐清单手拖起碧绿色的明光青玉珠,将雄浑灵力灌输进去,激发出其内的能量。
那条横亘在明光青玉珠上的裂缝闪烁着微微的光芒,然而此刻洛渐清却无法顾及这些,他不断地激发明光青玉珠的力量,以一己之力,勉强挡在了五位大乘中期的修士面前。
所幸洛渐清如今已经到了渡劫期,否则以他的灵力,根本无法催动明光青玉珠。
玄灵子为他挡去了大多数的攻击,但是少数攻击却需要他自己抵挡。一丝鲜血从洛渐清的唇边慢慢流下,他脸色惨白,目光却十分坚定。他的视线一个个地扫过在场的这些大能,眼睛凝缩,仿佛要将他们记入心底。
正在此时,洛渐清只听身后传来一道轰隆隆的巨响。他急切地回头一看,正好见到玄灵子被鬼炎老祖与昊星子夹击,身如流星,极速地砸在了大地上。
“师父!!!”洛渐清双目通红地喊道。
几乎没有片刻的迟疑,玄灵子立刻从那地上的大洞中飞出。一身白衣上全是鲜血,有他自己的,也有那些被无情击杀的中阶修士的。玄灵子就算修为再高,他也只是人,只是独自一个人。
洛渐清自顾不暇,不可能前来帮忙,玄灵子几乎是在与天下修士为敌。
所以在一开始,玄灵子就必须起到一种威慑作用,令那些中阶修士不敢出手。否则若是这数千人一起攻上来,玄灵子必然无力抵挡。于是他杀人如麻,一剑十人,用鲜血将极北之地染红,得到了连渡劫期修士都不敢出手的结果。
然而,这些人实在太多了……
砰!
玄灵子诧异地看向远处,只见广陵子尊者将白家老祖刺向玄灵子的□□击开,然后冲他笑道:“师弟,你何时变得如此大意。若是再有这样的失误,吴霄子师伯可是会十分不满的。”
又听……砰!
文龙子尊者挡住了墨家老祖的攻击,说道:“师弟,有什么事,你赶紧和昊星子师兄说清楚!”
火明子尊者操纵着一百把地阶法宝,轰隆隆地砸向神剑宗的剑啸尊者和云家的老祖。他蹙着眉头,说道:“师弟,你竟然敢让徒弟修炼禁物,今日又犯下这等大错,师兄我定然要亲自将你擒回去,按宗门规矩处置。”
这一幕令玄灵子瞳孔微颤,清冷俊逸的脸庞上也闪过一丝动容。
昊星子尊者见状,刚想出声斥责,但最终只是张了嘴巴,还是没有开口。然而他不开口谴责阻止,却不代表他会就此放弃,太华剑锋锐无比,割开了玄灵子勉强布下的阵法,直接向洛渐清刺去。
玄灵子大声道:“师兄!”
昊星子却没有一丝犹豫,太华剑的剑气在空中化出一只青色鸾鸟,高鸣一声,俯冲向洛渐清的后背。那剑气高达千丈,仙器太华剑仅仅是从剑鞘里拔出,便能置人于死地。
然而正当那青鸾即将刺穿洛渐清的时候,只听一道清亮的龙吟在天地间响起。
刹那间,青鸾停住步伐,挥舞着双翼,发出凄厉的叫声。下一刻,这只由剑气幻化而成的青鸾突然破碎,而在不远处,被归元宗的僧人们挡住去路的妖兽们也各个惊骇地看向洛渐清。
独绝天老更是脸色大变,一旁的阴姬惊道:“龙威!”
有妖尊不敢置信地说道:“只有神兽的天生威压才能让青鸾破碎。这一定是龙威,这太可怕了。一个人类为什么会有龙威,这不可能!”
独绝天老双目一眯,挥舞着龙头杖指向了上百的归元宗僧人,狠声道:“破了这道防御!”
“是!”
这一战,无论是对于洛渐清还是对于玄灵子,都几乎将他们逼到了绝境。
即使面对的是一群化神期以下的修士,即使玄灵子已经到了化神中期,这些人也足以用车轮战,将玄灵子逼入死角。更不用说,在此之前,玄灵子还受了重伤。他的伤势只有洛渐清和玉清子尊者知道,当初是为了不被妖族发现伤势,才没有即刻治疗。
元神之伤难以痊愈,每动用一分灵力,都是对元神的折磨。
到了第三天的时候,魔道宫的戚珞和秦氏兄弟得到消息,赶到了极北之地。他们原本守在第十一海,等待众人回归,如今却不得不来到这里。
他们来到这里的第一件事,就是协助洛渐清和玄灵子,击退那数十的人修尊者。
在秦氏兄弟的协助下,戚珞于人群中杀出一条血路,到了洛渐清的身旁。此时的洛渐清已经到了油尽灯枯之时,他不断地催动明光青玉珠,可是却无法避免那些实力远超于自己的大能,对自己实行攻击。
戚珞直接来到洛渐清的身后,手掌贴在他的后背,将雄浑灵力传送过去。
洛渐清一惊,只听戚珞道:“你若是不想死在这里,便尽快结束这场混乱。”
洛渐清声音沙哑地说道:“为何帮我……”
戚珞沉默片刻,道:“就当是为了墨秋吧,你若是现在死了,他以命救你还有什么意义。”
洛渐清身子一震,没有再开口。
等到第七日时,归元宗的众位僧人终于无法再抵挡住妖族的连番进攻。灵上大师口喷鲜血,被独绝天老开出了一条道,下一刻,成千上万的妖兽们呐喊着向这边冲来。
独绝天老声势震人,他龙头杖一甩,正与鬼炎老祖和剑啸尊者对抗的玄灵子猝不及防地被这一击波及到,喷出了一口鲜血。
乌压压的大军便这般杀了过来,映在洛渐清的眼中,几乎要让他绝望。
他不知道,这一切为何会演变成这样。
就在数日前,他和玄灵子还为了人族,牺牲了诸多。就在那第十一海上,为了擒住逃跑的妖尊刑危,洛渐清甚至以身犯险,拿生命做赌注,终于抓住了刑危。
可如今,没有人再记得他曾经对人族的付出,也没有人记得他的身上还留着这些年来在两族大战中受过的伤痕。刑危劈下的那一道攻击,几乎掀开了洛渐清的背,可这些……却没有人再提起。
那他之前所做的那一切,为的到底都是什么!
为解开天擎破海阵,他遇了第一道死劫;
为支援魔道宫,他遇了第二道死劫;
为镇守青龙位,他遇了第三道死劫;
为追捕妖尊刑危,他遇了第四道死劫!
在这其中,还有无数次濒临死境的危机,他一声未吭,以合体期的修为,为人族做了这般多的事。然而现在,他们却因为那道所谓的预言,因为《九莲夺天录》,因为天道的第八十二道神雷,竟然要置他于死地!
望着那挥舞着龙头杖,朝着这边飞来的独绝天老,再看着那几乎望不到尽头的妖族大军,洛渐清忽然觉得心头有烈火在熊熊燃烧。他的眼前只剩下了一片血红,灵力在他的身体里疯狂地乱窜,竟然连明光青玉珠都无法再催动。
戚珞惊道:“洛渐清!”
轰!
洛渐清缓缓转首,只见鬼炎老祖的爪子从玄灵子的肩膀上划过,掠走了一大块的血肉。玄灵子闷哼一声,踉跄得差点倒地,同时一剑刺穿了鬼炎老祖的腹部,令他倒飞十里。
在洛渐清的视线里,那个人瘦得已经快要倒下去。他的白衣甚至不能算上白衣,早已被染成了鲜艳刺目的血红。这颜色彻底点燃了洛渐清心中狂躁的火焰,他忽然发出一道凄厉绝望的喊声,玄灵子立刻转首向他看来。
洛渐清忽然转首看向戚珞,道:“前辈,祝我一臂之力!”
戚珞微愣,她犹豫片刻,脑中忽然闪过一个红衣身影,接着咬牙道:“你说。”
“将你的元神之力借给我,我要强行晋阶大乘期!”
戚珞立刻拒绝道:“不可以!你如今才不过渡劫初期的修为,怎么可能晋阶到大乘期。”
洛渐清道:“无需真正达到大乘期,只要有一瞬,我便可以借助明光青玉珠逃脱。”
戚珞沉吟一瞬,道:“好!”
话音刚落,戚珞掐弄手诀,直接将自己的元神引出体内。洛渐清手掌一吸,将这元神吸入了体中,顿时,戚珞的唇边便流下了一丝血液,整个人的气息也往下暴跌,脸色苍白。
将元神借由他人强行晋阶,这样的行为无疑对戚珞是一次重伤。无论结果如何,她的元神必然会受到重创,运气好的话,可能只需要调养数百年,便能恢复。运气若是不好,那可能这伤势便会伴随一生一世,令她实力大跌,直到陨落。
洛渐清也是走投无路了,才会急忙地请戚珞帮忙。
洛渐清也没想到戚珞居然会答应自己这样无理的要求,但是他已然无法顾及这么多。若是真的让妖族大军赶到,他会死,玄灵子会死。戚珞的恩情他将会铭记一生一世,若此生无法报答,来世也定然当牛做马地报恩。
天下排名第六的绝世大能,实力果然不同一般。当戚珞的元神进入洛渐清的身体后,洛渐清只感觉浑身瞬间被灵力充盈,那灵力从元神之中不断涌出,伴随着浓郁的元神之力,狠烈地撞击着洛渐清浑身的筋脉,令他疼得无法言说。
随着这尖锐的疼痛,洛渐清不断地运转《九莲夺天录》,将这能量攫取进来,强行地提升自己的实力。他的气息几乎是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暴涨,渡劫初期大圆满、渡劫中期,渡劫后期……
当洛渐清的境界已经达到渡劫后期大圆满的时候,他暴涨的气息忽然停了下来。
戚珞双眸一眯,忽然抬手,一掌拍在了洛渐清的后背上。
洛渐清闷哼一声,咬着牙,再次运转起了《九莲夺天录》。然而那道屏障便是一直这般挡在他的面前,令他无法前进半步。
戚珞凝了细眉,左手在空中比划出了一道黑色的符文,手指一点,将符文打入洛渐清的身体里。在这符文进体的一刹那,戚珞清丽的脸庞上笼罩了一层淡淡的黑气,而洛渐清的气息则瞬间大涨,一举突破了大乘期!
洛渐清一掌拍在了明光青玉珠的上面,将雄雄灵力灌输进去。
霎时间,青色的光芒亮彻天地,青色莲花从洛渐清的丹田处盘旋飞出,直接钻入了这颗明光青玉珠之中。当青莲与明光青玉珠融合的一刹那,整个极北之地都震颤了一下,令在场的所有尊者大能都齐齐怔住。
众人的目光顿时全部凝聚在了洛渐清的身上,玄灵子也脸色一变,向洛渐清这里飞来。
洛渐清的双手在空中形成了虚影,快速地掐弄手诀。
一股股玄妙的力量从他的身上涌现,竟然将戚珞震退数步。
明光青玉珠的光芒好似烈日,熊熊发火,上面有一条极细的裂缝,闪烁着点点白光。洛渐清哪里顾得上这条裂缝,他不断地见灵力灌入这明光青玉珠中,强行催动了其中五成的力量。
独绝天老一杖劈下,直指洛渐清,招式狠辣。
鬼炎老祖怒喝一声:“本尊看你耍什么手段!”
许许多多的尊者都凝聚起了自己的全力一击,阴姬更是摆下了天擎破海阵,汇聚了上千头妖兽的力量,一起向洛渐清袭来。这能量已经令空间震颤,当力量汇聚到洛渐清身遭五十丈处的时候,空间被力量碾压过去,开始一寸寸地坍塌。
玄灵子早已飞身向洛渐清这里而来,他挥袖布下了一道结界,同时一把将洛渐清护在了自己怀中,身子一转,将自己的后背面向上百尊者的联手攻击。
这一幕看在玉清子尊者的眼中,令她身子一震。广陵子和昊星子也诧异地抿了嘴唇,后者眸光闪烁,仿佛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的东西。
洛渐清同样反手拥住了玄灵子,他将自己的头轻轻地迈入对方温暖的胸膛里。
鼻间充斥着的是浓烈的血腥味,但是洛渐清从未感觉过自己的内心有过现在的平静,他紧紧地抱着玄灵子,感受着从对方身上传过来的温度。
“师父……”沙哑的声音响起。
玄灵子轻轻抚摸着洛渐清伤痕累累的身体,低声道:“渐清,不怕。”
洛渐清抬起双眼,目光澄澈地望着眼前的这个人。即使是被鲜血沾染,这张脸庞依旧是十年如一日的淡雅清贵,洛渐清认真地凝视着,仿佛忘记了那些即将攻向两人的强大攻击。
然而就在那些攻击真的要袭击上玄灵子的时候,却听明光青玉珠发出一道悠然震声。
嗡!
《九莲夺天录》第六夺,夺皓日时光,苍茫岁月!
以明光青玉珠为基石,陡然,一阵可怕的威能往外震慑出去!
这道虚无的力量第一个波及到的是距离最近的鬼炎老祖,他的手指率先碰到这力量,突然就僵住了。鬼炎老祖的眼睛不断转动,然而在那力量穿过他的眼睛后,他连瞳孔都不再震颤。
这力量还在往外四溢。
只要被这力量触碰到的修士,无一不好像被静止住了时间,无法动弹。就连那些轰然砸向玄灵子的攻击也都停滞在了半空中,就算是最纯粹的力量也无法往前行动一步。
玄灵子双目一缩,根本没有开口询问,拉着洛渐清便往外飞去:“走!”
洛渐清也直接跟着玄灵子就走。
两人飞速地穿过静止住的鬼炎老祖、昊星子尊者等人,甚至穿过了浩浩荡荡的妖兽大军。然而就在两人即将真的离开妖兽群的时候,却听“砰——”的一声,那道虚无的力量轰然破碎!
轰!轰!轰!
诸位大能的攻击全部爆发,砸在了玄灵子和洛渐清刚才所在的地方,但是那里却空无一人。
洛渐清心中一紧,玄灵子加快速度地带他离开,谁料却被独绝天老飞速地追了过来。苍老佝偻的老者挥舞着龙头杖,怒喝道:“尔等刚才使的是什么法术,休想离开!”
洛渐清怎么会理他,更是与玄灵子一起往前飞离。
然而玄灵子却吐了一口鲜血,脸色苍白,飞行的速度也比独绝天老要慢上一拍。眼见独绝天老就要追上二人,洛渐清倏地转过身子,一双狭长姣好的眸子里,小小的瞳孔突然变成了纯粹的雪白色。
“苍若前辈,请助晚辈一臂之力!”
下一刻,清亮的龙吟再次响起。
这一次,一条金色巨龙从洛渐清的身上飞出,这龙的身影略显虚幻,但是纯粹的神龙威压却不容作假。当这神龙从洛渐清的身上飞出来后,可怕的威压便径直地向独绝天老压去,令他身子一颤,竟然停顿了片刻。
就是这片刻!洛渐清和玄灵子彻底突破了妖兽包围,一路往南逃去。
“追!”
这是一道奇异的风景线,白衣尊者带着青衣修士一路逃窜,他们的身后跟着的是数不尽的尊者大能。他们一路飞跃了无底窟、阴泽涧,最后飞入了茺州。
目标明确,直奔断情崖!
当洛渐清和玄灵子来到断情崖的崖顶时,他们被逼到了悬崖边缘。
眼前是万丈深渊,身后是不依不挠的两族尊者。
洛渐清情不自禁地伸出手,拉住了玄灵子的手。两人的手在这冰冷的寒风中触碰在了一起,起初玄灵子还下意识地缩了回去,但是望着洛渐清失望的目光,他却喉间一紧,主动地牵上了他的手。
这一刻,玉清子尊者张大嘴巴,身体颤抖;昊星子尊者也不敢相信地看着这一幕,视线死死地凝视着洛渐清和玄灵子紧牵着的手上。
许许多多的尊者都未曾注意到这一幕,唯独阴姬眯了眼睛,打量了他们一眼。
独绝天老往前一步,冷声道:“玄灵子,本尊不欲杀你,你将妖物交出来,此事我等既往不咎。”
玄灵子目光平静地看了他一眼,不曾理会,反而转首看向洛渐清。清俊秀雅的脸庞上沾了一道道斑驳的鲜血,向来清冷的眸子此刻微微弯起,玄灵子语气柔和地说道:“渐清,你害怕吗?”
站在这断情崖上,俊美绝世的青衣修士轻轻摇首,唇角微翘,便绽出一抹令天地失色的笑容来。他笑着道:“师父,我第一次这么喜欢断情崖。它叫断情崖,它真的能让人断情吗?”
玄灵子摇摇头:“为师也不知。”
洛渐清却握紧了他的手,认真地告诉他:“我知道,师父,这里不会让人断情。”
玄灵子唇边的笑意更深了一些,他的情绪很少会这样外露,但是在此时此刻,他却觉得世间的一切都寂静了。没有风,没有云,没有太华山,没有数不尽的责任。
十指交缠的时候,玄灵子又问道:“渐清,怕吗?”
洛渐清语气带笑:“有你在,我又怎么会怕。”
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,时间被拉长到了百年的程度。
冷冽的寒风飕飕吹过,将玄灵子的衣角掀起。下一刻,在所有的修士面前,玄灵子单手搂住了洛渐清,动作轻柔地将他搂入怀中,然后忽然脚尖一点,两个人如同落石,瞬间就从断情崖顶跳了下去!
“玄灵子师弟!”
“洛渐清!”
玉清子尊者和佛子异口同声地喊了出来,但是独绝天老的速度却比他们还快。
独绝天老第一个冲下了悬崖,飞速地追赶洛渐清和玄灵子。而在他的身后,昊星子等人也赶紧飞了下来,一路追赶。他们很快穿过断情崖的第一重,一路往下,连续破了八重险境。
断情崖里的各种陷阱对于这些顶尖大能来说,如同儿戏,唯有到了第七重,才是真的有几分危险。眼见着众人已经飞到了第八重,即将落入第九重。
忽然,玄灵子抱着洛渐清,义无反顾地穿越屏障,进了第九重。
昊星子等人立刻在第九重前停住脚步,独绝天老犹豫片刻,竟然再次追了进去!
一盏茶后,独绝天老狼狈地从第九重里逃了出来。众人立即看向他,只见独绝天老擦拭了嘴边的血液,目光幽深地说道:“玄灵子和那个妖物被一阵罡风卷入,那罡风至少相当于化神后期修士的全力一击,他们有七成可能已经陨落。”
闻言,所有人都噤了声,不再开口。
能够来到这里的,无一不是大乘期的人修和地阶境界的妖尊。
广陵子和文龙子等人脸色大变,昊星子则是神色一顿,目光呆住。
断魂宗的鬼炎老祖和白家的老祖的眼中闪过一丝喜色,但是又很快掩藏住。
飞花宗的女修门撇开视线,不做表态;神剑宗则是低下头,好似什么都没听到。
归元宗里,灵上大师轻叹一声,道:“阿弥陀佛。”众位僧人与他一起叹气,说了一句“阿弥陀佛”。唯独在众人中间,那清秀俊朗的佛子哑然怔住,脸色渐渐白了下去。
魔道宫的戚珞和秦氏兄弟都一下子傻住,戚珞的眼睛慢慢湿润,许久后她抬手拭泪,小声地呢喃道:“早知如此,你所做的牺牲,又有什么必要……”
到最后,阴姬冷笑了一声,道:“是否陨落,只需要去看看他们的本命之物就可以了。太华山应当有这两人的本命之物吧,我们一看便知。”
轻柔的风从第九重险境徐徐166阅读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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