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03、番外 平行时空if线(1)
燕京一中。
广玉兰未到花期,黄绿交织的叶片微微卷着边,在风中颤动。
风里夹杂着一股淡淡的青草香气。
午休时间,头顶的电风扇慢悠悠地转着圈,霍燃单手撑着脸颊,望着窗外的风景发呆。
树叶间隐约能看到一个白色的影子,好像是提前萌发的花苞,又好像是毛茸茸的小鸟屁股。
霍燃试图用自己双眼的视力看个究竟。
看着看着,他的视线不知不觉移到了教学楼的走廊尽处。
那里有一道穿着白T恤牛仔裤的身影,被立柱遮去了一半,露出来的书包边袋里有一个蓝色的东西。
从这个角度望过去,看不见脸,只能看到对方柔软的短发被风轻轻吹起。
白色,蓝色,阳光的金与树叶的绿。
霍燃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藏青色的统一校服,不禁有点羡慕。
等到他再抬头的时候,那道身影不见了,广玉兰树的枝桠里陡然飞出一只白白胖胖的小鸟。
果然是鸟屁股。
他猜对了。
但不知道为什么,霍燃的心头却残留着一丝怅然。
肯定是因为校服太丑了。
要是能不穿校服就好了。
刚满十六岁的正直高中生霍燃如是想道。
结束了发呆,霍燃从桌肚里翻出u型抱枕,正准备趴着休息一会儿,后门处传来一阵故作小心的脚步声。
在对方猛然拍下他的肩膀之前,霍燃很有先见之明地提前直起了腰。
“干嘛?”
陆彦见状一脸失望,然后一屁股坐在了他旁边的空座位上。
他神秘地放低了声音:“你猜我刚才看到什么了?”
霍燃思考了一秒钟:“看到有人没穿校服?”
陆彦大受震撼:“草!你怎么知道的?”
“……”霍燃略感无语,“因为我也看到了。而且你把校服拉链拉这么上干嘛?不热吗?”
陆彦一边叹气一边往下拽拉链:“我看人家跟在老师后面走得很大方,以为今天不查呢,顺手就脱了,结果正好撞上管风纪的……还是上回跟我特不对付的那个。”
“没事,下周轮到我了,帮你查回去。”
“谢谢老大!”
又跟霍燃嘀咕了一会儿,陆彦突然疑惑道:“不对,其实我刚才不是想跟你说校服的。我想说什么来着?”
霍燃也疑惑道:“你想说什么来着?”
“……算了不重要,放学打球吗?”
“打,今天不会跟高二撞场地吧?”
“不会,实在不行就一起打,他们肯定输。”
霍燃顿时来了兴致:“我昨天学了一个新的盖帽技巧……”
等到话题彻底跑偏,陆彦也没想起来,自己本来要说什么。
篮球,游戏,明天要交的作业,下周来临的考试。
男高中生的世界就是这么的简单大条。
铃声响起,从午休中醒来的同学们揉揉惺忪的睡眼,结伴去上厕所,或者抓紧时间再眯一会儿。
学生时代的每一天,好像都在无尽地重复。
在脑内安排了一下今晚放学后的计划,霍燃开始提前做晚上的作业。
下午第一堂是班主任的政治课,要尽量隐蔽一点,那就写张体积轻便的数学卷子吧。
正当霍燃埋头跟三角函数做斗争的时候,上课铃声准时响起,周围的同学们回到座位上安静下来。
不过今天好像格外安静。
在众目睽睽里,门口传来两道迥异的脚步声。
坐在霍燃后面的陆彦一拍大腿,兴奋道:“我想起来了!”
他顿悟的声音过于高亢,引得大家侧目,外加班主任的一枚白眼。
陆彦挠挠脑袋,讪笑一声:“我想起来了,这个是上课铃。”
然后他又戳了戳霍燃的背,小声道:“是新来的转学……”
与此同时,班主任清清嗓子,走到了讲台前,向台下所有面露好奇的学生们介绍身后的人。
“今天我们班来了一位新的同学,他是因为爸爸的工作调动搬来了北京,转进了我们学校。”
说着,班主任笑眯眯地侧头看他:“下面你来介绍一下自己吧。”
霍燃从令人头大的数学公式里抬起头,便看到了那道午休时惊鸿一瞥的身影。
白T恤,深蓝牛仔裤,清爽的短发和白净的面孔。
“大家好,我叫陶知越,知了的知,翻山越岭的越。”
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,像盛满了灿烂日光。
“我来自南方,对这里还不是很熟悉,希望能跟大家互相学习,一起进步。”
很普通的自我介绍,但等他话音落下,课桌间立刻爆发出了热烈的掌声。
“欢迎新同学!!”
其中女生们的声音格外洪亮。
平淡乏味的上学日里好不容易有件新鲜事,而且还是个小帅哥。
当然要大力欢迎。
男生们就要淡定许多,程序化地拍了拍手。
陆彦莫名悲愤道:“一群颜控。”
班主任对大家的热情友善很满意,补充道:“陶同学的成绩非常好,尤其是数学和物理,经常考满分,大家有什么问题
也可以跟陶同学多多交流,互相帮助。”
于是霍燃听到身后瞬间爆发出剧烈的鼓掌声。
陆彦仿佛换了一张脸,充满了喜悦:“欢迎新同学!!”
他桌上用鲜红笔迹写着36分的物理试卷还在迎风飘扬。
霍燃:……
这个世界好现实.jpg
介绍完毕,班主任打量了闹哄哄的教室一眼,思索着该怎么给新来的转学生安排座位。
“我看看你坐哪里比较好……”
之前班里一共51个人,两人一组,所以只有一个人还没有同桌。
那个唯一的空位一眼就能看到,在靠窗的那一排,眉眼英气的少年旁边。
陶知越跟着班主任的视线望过去,恰好对上了霍燃的目光。
午后的阳光宛如流淌的河,将陌生人明亮的眼眸映得熠熠生辉。
霍燃怔了一会儿,很快又低下头看着桌上的试卷。
“这样吧,暂时没有其他空座了,你先坐那里好不好?”班主任指了指霍燃身边的空位,“要是有什么问题,你就跟我说,到时候再调动。”
陶知越敏感地从班主任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丝迟疑。
“好,谢谢老师。”
“行,那你先坐下,我们要开始上课了。”
他点头应下,在同学们充满新奇的视线里,往霍燃旁边走去。
……会有什么问题呢?
陶知越不禁有点紧张,悄悄捏紧了书包的肩带。
一般会单独坐的人,大概率都是不好相处的人。
虽然这位男同学看起来,应该是每个学校里最受欢迎的那种学生才对。
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,陶知越走到了空课桌旁,朝霍燃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,深呼吸,然后坐下。
拿出笔袋和崭新的政治课本后,陶知越把书包塞进桌肚里,很快进入了专心听讲的上课状态。
霍燃又在五花八门的公式面前卡壳了,满脑袋思绪乱飘。
一定是因为旁边坐了人,所以他才不能集中注意力。
为自己做不出题找了个借口,霍燃挪了挪政治书,盖住了数学卷子,露出了无比认真的标准听课表情,时不时随着老师的说话声点点头,同时开始光明正大地走神。
新同桌对他笑了一下,但是没跟他说话。
新同桌正在书上做笔记,字迹很好看。
……新同桌好像有些紧张。
他握着笔的手心被日光照亮,像银粉一样闪烁着一点一点的光,是隐不可见的汗水。
霍燃忍住了从桌肚里拿纸巾递给对方的冲动。
这一举动似乎有点突兀。
霍燃觉得他可以理解陶知越的心情,来到一个新学校,周围都是与自己在不同地域长大的陌生人,不紧张才怪。
作为班长,霍燃觉得自己有义务开导新同学,帮助他融入全新的环境。
何况新同学还是自己的同桌。
霍燃斟酌好了措辞,趁着老师回头写板书的空档,悄悄往陶知越的方向凑了凑。
他低声道:“同学,你为什么不用穿校服?”
然后他就看见,新同桌整个人都震了一下。
霍燃猝不及防,也跟着震了一下。
身后除了黑板哪里都看的陆彦没忍住,笑出了声。
霍燃不满地用背撞了撞后桌,陆彦当即收声。
陶知越本来正在用余光偷偷打量霍燃,判断着对方问话的意图,见状马上收回视线,还停下了写笔记的动作,很有条理地回答道:“昨天才领了校服,洗完还没干,所以今天没有穿。”
陶知越转头看着他,十分郑重地保证道:“明天一定穿。”
就差举手宣誓了。
霍燃一时间有点茫然。
为什么新同桌看起来好像更紧张了……?
没能想通其中原委的霍燃尝试安慰:“放轻松,我就是随便问问。”
“好的,明天一定穿。”
“……”霍燃对眼前的世界产生了一丝怀疑,“没事的,其实我也不想穿,主要是管风纪的人会抓。”
陶知越试图从他的表情里寻找答案:“那我明天到底……要不要穿校服呢?”
霍燃也试图从对方的表情里寻找答案:“想穿就穿……?”
后方已经看不下去的陆彦把头埋进书堆里,憋笑憋得很痛苦。
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就是好想笑哦。
迷之受挫的霍燃缓缓转过头,用严肃的眼神警告笑得像个漏气茶壶的陆彦。
不巧,正在忐忑观察霍燃的陶知越也看到了。
他本能地把椅子往过道方向挪了挪,尽量和危险的同桌保持距离。
目睹了新同桌动作的霍燃:!!!
怎么会这样.jpg
这一堂精彩生动的政治课,就在两个人非常一致的怀疑人生中过去了。
下课铃一响,霍燃和陶知越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。
班主任一走,周围立刻变得吵吵嚷嚷起来,补觉的补觉,厕所的厕所,闲聊的闲聊。
唯独这块区域,一片寂静。
陶知越盯着桌肚里的书包,正在犹豫要不要把里面的东西都掏出来。
因为搞不好很快就需要换座位了。
一整节课里笑到快昏厥的陆彦,神
清气爽地拍了一下霍燃的肩膀,打破了微妙的宁静。
“老大!走,去搞点吃的。”
“才吃过午饭……”
嘴上这么吐槽着,霍燃还是依言起了身。
老大。
陶知越闻言没有丝毫耽搁,立刻站起来为他让路。
霍燃言不由衷道:“谢谢。”
陶知越也言不由衷道:“不客气。”
陆彦:“哈哈哈哈哈哈又来了!”
直到走出了教学楼,走向操场边的小卖部,霍燃还若有所思地回头张望着看不见新同桌的窗口。
“我看起来很可怕吗?”
霍燃忍不住自言自语道。
陆彦笑得好累:“可能新同学胆子比较小。”
“不应该啊。”霍燃分析道,“我看他自我介绍的时候还挺大方的,为什么就这么怕我呢?”
陆彦一边扫荡着零食架,一边胡诌:“这可能就是学霸之间惺惺相斥的气场。”
“那是惺惺相惜。”霍燃纠正道,“不过数学和物理能考满分,真的很厉害。”
“老大,你说这次期中考,会不会是转学生超过你拿第一啊?能半道转进我们学校,成绩应该特别好吧。”
这句话激发了霍燃心中熊熊燃烧的胜负欲。
“我的英语和地理也可以拿满分,总分不一定就会比他低。”
“不对,不是不一定,是一定不会。”
“好的老大。”陆彦感叹道,“你们俩擅长的科目真互补啊,要是把这些分数都给我就好了,岂不是稳坐全市第一。”
“醒醒,你先考到及格再说。”
课间休息只有十分钟,在闲聊里拿完了吃的喝的,霍燃提着袋子往教学楼里走的时候,时不时有各个年级的学生跟他打招呼。
陶知越趴在窗台边偷偷往外瞥。
新同桌看起来人脉很广。
不愧是能做老大的人。
从小到大就是一个普通乖学生的陶知越,从来没有跟校园老大相处的经验。
既新奇又害怕。
说起来,他还不知道这位老大的名字。
想必是个威风凛凛的名字。
陶知越望着窗外发呆的时候,前排的两位女同学窃窃私语了半天,终于下定决心转过头,来跟他搭话。
“同学,你刚搬来北京吗?”
陶知越点点头:“刚到一周。”
“那应该好多地方都没去玩过吧。”女同学兴奋道,“你要是周末想出去玩,可以问我们哦,给你推荐好吃的。”
“对了,这里空气比较干燥,从南方过来肯定很不习惯,平时记得多喝水呀。这边的太阳也很晒,诶,你皮肤很白,平时是用防晒吗?哪个牌子呀!”
被女生包围着,陶知越很不好意思,但还是耐心解释道:“我们那里经常下雨,太阳少,而且我平时很少出门,所以比较白。”
“真好哎,我也想去南方生活……那你以后会一直呆在北京吗?还是读一阵就要走呀?”
“会一直在,我们一家都搬过来了。”
霍燃和陆彦走进教室的时候,看到的就是新同桌和女生们相谈甚欢的场景。
陶知越专注地看着正跟他说话的同学们,耳朵有一点泛红,衬得肤色更白了,眼里蕴着淡淡的笑意。
见到霍燃回来,他连忙起身让开,再落座的时候,笑容悄悄地收了起来。
霍燃顿了顿,莫名地有点不开心。
为什么看到他就不笑了?
从来没有对自己的形象产生过怀疑的霍燃,忍不住侧过头照了照窗玻璃。
明明还是一如既往的帅气。
想不通。
思忖再三,霍燃决定用食物拉近彼此之间的距离。
他从塑料袋里拿出了一罐冰镇可乐,放到了陶知越的课桌上,脑海里一连串“请你喝可乐”“你爱喝可乐吗?”“可乐趁冰喝”的句子转了一圈又一圈,统统卡壳,最后化成了一个字。
“喝。”
话一出口,霍燃就后悔了。
为什么好端端地请人喝可乐硬是让他说出了强迫的味道。
结果陶知越愣怔之后,却笑了起来。
修长的手指轻轻扣开拉环,气体涌出的刺激声音恰好被上课铃声所掩盖。
“谢谢。”
给同桌塞可乐的校园老大,意外地有一点可爱。
冰凉的可乐涌入喉咙,下颌线清晰分明,喉结轻轻滚动。
在沁凉的春日里,白色的T恤圆领散发着淡淡的洗衣粉香气。
笑容与声音,一切都是澄澈明净的,冒着转瞬即逝的透明气泡。
霍燃忽然觉得心脏重重地跳动了一下。
他失神了一会儿,然后迟钝地想:一定是刚才上楼梯的时候跑得太急了。
不过新同桌似乎不害怕他了。
为了庆祝这一伟大进步,霍燃也给自己开了一罐可乐,于是身后的陆彦更加忍不住,一口气消灭了本来打算留到下节课再喝的可乐。
只剩下陆彦的同桌哀怨地看着这个到处都是冰镇可乐的世界。
老师走进了教室,大家整齐划一地把可乐罐藏在了书堆背后。
心情变得很好的霍燃稍微把椅子挪过去一点,开始正式跟新同桌搭话
。
“你好,我叫霍燃。”
迟来的自我介绍。
“是燃烧的燃吗?”
“对。”
陶知越默念了一下他的名字,像是记在了心里。
这个名字还挺有老大风范的。
霍燃完全不知道自己在新同桌心里的奇妙形象,光顾着傻乐了。
陶知越有一点点南方口音,不像北方人说普通话那么字正腔圆,听起来要柔和许多。
总之就是很好听。
霍燃心满意足地翻开了课本,向讲台上的老师投去“我听得很认真”的真挚目光。
老师仿佛受到了鼓励,讲得更起劲了。
下午的教室里弥漫着懒洋洋的倦意,隔一会儿就响起一声哈欠。
霍燃倒难得精神抖擞地听完了整个下午的课,连提前要写的作业都忘记了。
晚上有一档地理探索节目要看,今天的作业量大概需要两个小时才能完成,权衡之下,霍燃决定今天不打球了,早点回家写作业。
他不住校,所以高一阶段可以不上晚自习,直接放学回家。
跟颇为遗憾的陆彦扯了会儿淡,霍燃反应过来的时候,身旁的座位已经空了。
陶知越已经走了,他的身影隐没在人流里,很快消失不见。
要留下来上晚自习的同学们,三两成群地下楼往食堂走去。
霍燃背着包下楼的时候,特意四处张望了一阵,但也没看到他。
校门外的马路边,管家张叔站在熟悉的黑色轿车旁等待着,见他过来,马上接过他肩上的书包。
同时后座的车窗摇下,探出一个扎着两只辫子的脑袋,嘴角沾着一点点奶油沫。
“哥哥你好慢!”稚气未脱的霍思涵大声抱怨,“我都等了你十分钟了!”
“你明明在吃东西。”霍燃毫不留情地戳穿她,“又吃小蛋糕?胖死你。”
他拉开车门,果然看到霍思涵手里捧着一个造型精致的小蛋糕。
霍思涵警惕地往旁边一缩:“不许抢我的蛋糕。”
霍燃嗤之以鼻:“小学生才吃蛋糕。”
“我不是小学生了!”霍思涵鼓着脸强调道,“我读初中了!初中!”
“初一四舍五入还是小学生,高中才是质的飞跃。”霍燃振振有词,“多吃点有营养的东西,你才这么点身高,比小学生还小学生。”
“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!”
张叔笑着听后座上的两兄妹胡闹,平稳地启动了车子,渐渐驶离这片生活气息浓郁的老城区。
燕京一中包括了小学、初中和高中部,霍燃和妹妹从小学起就在这里念书,尽管后来家里越来越有钱,也搬进了地理位置更好的豪华大房子,可以去上更好的学校。但小学生霍思涵不愿意离开熟悉的环境和好朋友们,为了方便有什么事能随时照顾妹妹,所以霍燃也没有换学校,一直待在了这里。
心满意足地解决了小蛋糕,霍思涵咕咚咕咚地喝完水,有些惊奇地打量着哥哥:“你今天看起来很开心哦。”
霍燃咳嗽了一声,故作平静道:“没有。”
“真的没有吗?那你为什么一直在笑呢?是不是收到情书啦!”
霍燃伸手掐了掐妹妹的肉脸:“我是那种会因为收到情书笑的人吗?”
霍思涵伸出小短手,试图掐回去,但显然失败了。
“那要看是谁送的啦,对不对。”
她故作高深地晃了晃脑袋,视线不经意地划过车窗外的一道身影,顿时瞪大了眼睛,兴奋地凑近了看。
“啊啊啊啊理想型!!”
“你每天都在想什么啊,一会儿情书一会儿理想型的——”
霍燃顺着妹妹的视线看过去,话音霎时止住了。
栽满梧桐树的马路旁,身形挺拔的少年骑着自行车,书包端正地放在车篮里,上衣灌满了风,衣角飘动,黄昏透过繁盛绿叶,碎成了满身的流光。
在猎猎风声里,他似乎听到了这个清脆的女声,下意识往这个方向看来。
双手先于大脑作出了反应,霍燃眼疾手快地摇起了车窗。
“你干嘛!!”霍思涵大声抗议,“快摇下来!我要看理想型!”
“不行。”霍燃的大脑飞速运转着,“你太吵了,影响到别人骑车怎么办,很危险的。”
“我可以不说话的!”霍思涵使劲扒拉他,“让我再看看理想型,好帅呜呜呜。”
霍燃轻而易举地抗住了妹妹张牙舞爪的攻击,看起来相当淡定。
但他放在升降按钮上的手心,渐渐渗出了汗水,在折射进车内的光线里淡淡地闪烁着。
现在他也有了一手心银粉一样的星星。
白日里的星星把霍燃的脑袋变成了一团雾。
为什么他会觉得有点紧张……?
隔着暗色的玻璃,他看见新同桌心无旁骛地握着车把,向着前方沉落的夕阳驶去。
霍燃不动声色地摇下了一点点车窗,看见落在他发顶的灿烂黄昏,就像电影里的画面。
时刻关注着后座的张叔很配合地放慢了车速。
“咦,你的眼睛好像粘在车窗上了哦。”霍思涵若有所思道,“难道我们的理想型也是一样的吗?”
心神怔忡的霍燃慢半拍地反驳道:“我才不像你一样那
么颜控。”
霍思涵严肃道:“我的颜控对你来说其实是一件好事,比如你的脸就是我愿意叫你哥哥的唯一理由。”
“……”霍燃迷惑道,“我们俩不是公认长得很像吗?这是你夸自己的新方式?”
被戳穿的霍思涵傻笑:“嘿嘿。”
霍燃好笑道:“笨蛋。”
在三岔路口,新同桌骑着车拐向了另一条路,清瘦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视线尽处。
霍燃有些遗憾,久久没有移开目光。
而他旁边的霍思涵整个人都趴在了靠背上,手掌按着后窗玻璃,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渐行渐远的理想型。
真不愧是亲兄妹。
霍思涵笑眯眯地侧头看他:“骑自行车好帅呀!感觉像漫画一样!”
霍燃这次没有反驳,装作若无其事地收回了视线。
“哥哥,明天早上你骑车载我上学好不好?”
“不好,很远的。”
“哥哥哥哥!”
“不好不好。”
第二天早晨,后座上的霍思涵快乐地揪着霍燃的衣服,兴奋地感受着吹过颊边的春风,两根辫子被吹得像小风车。
从反方向回到了这个三岔路口,霍燃特意放慢了速度,很矜持地往昨天新同桌消失的路口张望了一眼。
好像没有看到熟悉的身影。
霍思涵敏锐道:“你在看什么呢?”
“……我在观察路况。”
“我们又不往那条路开!”
一时语塞的霍燃尝试转移话题:“你吵到我了,不许说话。”
“我就说我就说。”
不仅要说,霍思涵甚至唱起了歌。
霍燃本想回头瞪妹妹,可是又被她无厘头的行为逗乐了,露出了很阳光的笑容。
陶知越在路口拐弯,动作轻快地驶向学校,然后看到的就是一副这样的温馨景象。
可爱的初中生妹妹在后座上叽里呱啦地唱着歌,前面高高大大的哥哥偶尔回眸,笑得很开心。
居然是他的新同桌。
陶知越本来想偷偷经过,但是想了想,还是鼓起勇气按了下车铃,当作打了招呼。
霍燃循声望来,看到了他。
他手中的车把顿时一震,整辆车都歪歪扭扭起来,吓得霍思涵连忙抱紧了哥哥的腰,胡乱跑调的歌声顺畅地转化为尖叫。
“啊啊啊臭哥哥你干嘛啦!!”
反应过来的霍燃马上控制住了车头,表情却变得很古怪。
“快松手不许抱!!”
“谁让你车技那么烂啊!”
“好了安全了快放手!”
陶知越在短暂的错愕之后,从霍燃像是极力忍耐着什么的表情中判断出了原因。
他好像很怕痒。
一个爱喝可乐又怕痒的妹控校园老大。
好怪的元素组合。
但是很可爱。
于是陶知越又按了按车铃,向路上偶遇的新同桌打了个真正的招呼。
“早上好。”
痒意消散,霍燃松了口气,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冷静又淡定,顺便也按了按车铃。
结果一开口就结巴了。
“早上……早上好。”
作者有话要说:校园恋补全服务启动!是平行时空噢,设定都是十六岁~
谢谢小熊座伽马流星雨小天使的浅水炸弹,谢谢Angel-Fix、小熊座伽马流星雨小天使的火箭炮,谢谢佛系的我莫得感情、53847599、栖楠小天使的手榴弹,谢谢志在葵葵籽、盛望、季瑜生、滞滞、依然没有佛跳墙、44959287、麻婆、愿逐月华流照君、惟江上之清风、41711635、星星呀??、某某、Another、朱一龙官方女友、酒肆旧友、后宫三千万、口了江、寡王体质的潞潞子、停停喵、小薄荷、索兰伊丝、Sweetie、summer野、真假?、岸木、不知道叫什么好、小熊座伽马流星雨、小庭观鱼、白琴、欲醒未醒小天使的地雷,盖上7月21日特别限定的可乐味亲亲戳!
谢谢兔兔全吃掉、余声、忘记了、一蓑烟雨任平生、問诗、偷偷浪漫、寒征赭、15吖、人间想妄、Solitude、28851921、楹清·琦、狒狒狒狒狒狒狒狒、蓝良妈咪、好翠的笋吖、言子谌、志在葵葵籽、かいとしんいち、Sweetie、蜂蜜黄油炸鸡、bbb酱、18135796、小可爱、⊙v⊙、嗯、为了伯伦希尔的荣耀、古色、笙念卿?、YUNYI、索兰伊丝、鸩山、爱吃串串哟~、烧仙草加玉圆、·v·、蛋酥酥、26864793、长亭于归、澄、民政局、恶龙咆哮、唷、染歌、停停喵、长瑜、Hi!Sophia.、48141003、炎韵、辞燕归.、.、想粉皇的秀芬、浅晴未央、井仪、千鸣、柳汴、寒林鸣、丞、CCC、41930770、病娇有点丧、香索爱、就是爱看书、山小赤、高橘·熊、铜豌豆、心烦人也懒、醒醒好吧、大脸喵、归去来、戚迟、柠卅、苏格兰折耳喵、献献、示辄、熙BABY丷、酷盖选手、叽唧咭、闻小诉、酒肆旧友、陆德里、回锅肉、苏原久、左然的宝贝甜心、寡王体质的潞潞子、词根、不知为何、弟弟什么时候才能长大、昭华无双、国家一级奶茶鉴赏大师、午夜非夜、慢慢好运、和光、4123728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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风里夹杂着一股淡淡的青草香气。
午休时间,头顶的电风扇慢悠悠地转着圈,霍燃单手撑着脸颊,望着窗外的风景发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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霍燃试图用自己双眼的视力看个究竟。
看着看着,他的视线不知不觉移到了教学楼的走廊尽处。
那里有一道穿着白T恤牛仔裤的身影,被立柱遮去了一半,露出来的书包边袋里有一个蓝色的东西。
从这个角度望过去,看不见脸,只能看到对方柔软的短发被风轻轻吹起。
白色,蓝色,阳光的金与树叶的绿。
霍燃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藏青色的统一校服,不禁有点羡慕。
等到他再抬头的时候,那道身影不见了,广玉兰树的枝桠里陡然飞出一只白白胖胖的小鸟。
果然是鸟屁股。
他猜对了。
但不知道为什么,霍燃的心头却残留着一丝怅然。
肯定是因为校服太丑了。
要是能不穿校服就好了。
刚满十六岁的正直高中生霍燃如是想道。
结束了发呆,霍燃从桌肚里翻出u型抱枕,正准备趴着休息一会儿,后门处传来一阵故作小心的脚步声。
在对方猛然拍下他的肩膀之前,霍燃很有先见之明地提前直起了腰。
“干嘛?”
陆彦见状一脸失望,然后一屁股坐在了他旁边的空座位上。
他神秘地放低了声音:“你猜我刚才看到什么了?”
霍燃思考了一秒钟:“看到有人没穿校服?”
陆彦大受震撼:“草!你怎么知道的?”
“……”霍燃略感无语,“因为我也看到了。而且你把校服拉链拉这么上干嘛?不热吗?”
陆彦一边叹气一边往下拽拉链:“我看人家跟在老师后面走得很大方,以为今天不查呢,顺手就脱了,结果正好撞上管风纪的……还是上回跟我特不对付的那个。”
“没事,下周轮到我了,帮你查回去。”
“谢谢老大!”
又跟霍燃嘀咕了一会儿,陆彦突然疑惑道:“不对,其实我刚才不是想跟你说校服的。我想说什么来着?”
霍燃也疑惑道:“你想说什么来着?”
“……算了不重要,放学打球吗?”
“打,今天不会跟高二撞场地吧?”
“不会,实在不行就一起打,他们肯定输。”
霍燃顿时来了兴致:“我昨天学了一个新的盖帽技巧……”
等到话题彻底跑偏,陆彦也没想起来,自己本来要说什么。
篮球,游戏,明天要交的作业,下周来临的考试。
男高中生的世界就是这么的简单大条。
铃声响起,从午休中醒来的同学们揉揉惺忪的睡眼,结伴去上厕所,或者抓紧时间再眯一会儿。
学生时代的每一天,好像都在无尽地重复。
在脑内安排了一下今晚放学后的计划,霍燃开始提前做晚上的作业。
下午第一堂是班主任的政治课,要尽量隐蔽一点,那就写张体积轻便的数学卷子吧。
正当霍燃埋头跟三角函数做斗争的时候,上课铃声准时响起,周围的同学们回到座位上安静下来。
不过今天好像格外安静。
在众目睽睽里,门口传来两道迥异的脚步声。
坐在霍燃后面的陆彦一拍大腿,兴奋道:“我想起来了!”
他顿悟的声音过于高亢,引得大家侧目,外加班主任的一枚白眼。
陆彦挠挠脑袋,讪笑一声:“我想起来了,这个是上课铃。”
然后他又戳了戳霍燃的背,小声道:“是新来的转学……”
与此同时,班主任清清嗓子,走到了讲台前,向台下所有面露好奇的学生们介绍身后的人。
“今天我们班来了一位新的同学,他是因为爸爸的工作调动搬来了北京,转进了我们学校。”
说着,班主任笑眯眯地侧头看他:“下面你来介绍一下自己吧。”
霍燃从令人头大的数学公式里抬起头,便看到了那道午休时惊鸿一瞥的身影。
白T恤,深蓝牛仔裤,清爽的短发和白净的面孔。
“大家好,我叫陶知越,知了的知,翻山越岭的越。”
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,像盛满了灿烂日光。
“我来自南方,对这里还不是很熟悉,希望能跟大家互相学习,一起进步。”
很普通的自我介绍,但等他话音落下,课桌间立刻爆发出了热烈的掌声。
“欢迎新同学!!”
其中女生们的声音格外洪亮。
平淡乏味的上学日里好不容易有件新鲜事,而且还是个小帅哥。
当然要大力欢迎。
男生们就要淡定许多,程序化地拍了拍手。
陆彦莫名悲愤道:“一群颜控。”
班主任对大家的热情友善很满意,补充道:“陶同学的成绩非常好,尤其是数学和物理,经常考满分,大家有什么问题
也可以跟陶同学多多交流,互相帮助。”
于是霍燃听到身后瞬间爆发出剧烈的鼓掌声。
陆彦仿佛换了一张脸,充满了喜悦:“欢迎新同学!!”
他桌上用鲜红笔迹写着36分的物理试卷还在迎风飘扬。
霍燃:……
这个世界好现实.jpg
介绍完毕,班主任打量了闹哄哄的教室一眼,思索着该怎么给新来的转学生安排座位。
“我看看你坐哪里比较好……”
之前班里一共51个人,两人一组,所以只有一个人还没有同桌。
那个唯一的空位一眼就能看到,在靠窗的那一排,眉眼英气的少年旁边。
陶知越跟着班主任的视线望过去,恰好对上了霍燃的目光。
午后的阳光宛如流淌的河,将陌生人明亮的眼眸映得熠熠生辉。
霍燃怔了一会儿,很快又低下头看着桌上的试卷。
“这样吧,暂时没有其他空座了,你先坐那里好不好?”班主任指了指霍燃身边的空位,“要是有什么问题,你就跟我说,到时候再调动。”
陶知越敏感地从班主任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丝迟疑。
“好,谢谢老师。”
“行,那你先坐下,我们要开始上课了。”
他点头应下,在同学们充满新奇的视线里,往霍燃旁边走去。
……会有什么问题呢?
陶知越不禁有点紧张,悄悄捏紧了书包的肩带。
一般会单独坐的人,大概率都是不好相处的人。
虽然这位男同学看起来,应该是每个学校里最受欢迎的那种学生才对。
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,陶知越走到了空课桌旁,朝霍燃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,深呼吸,然后坐下。
拿出笔袋和崭新的政治课本后,陶知越把书包塞进桌肚里,很快进入了专心听讲的上课状态。
霍燃又在五花八门的公式面前卡壳了,满脑袋思绪乱飘。
一定是因为旁边坐了人,所以他才不能集中注意力。
为自己做不出题找了个借口,霍燃挪了挪政治书,盖住了数学卷子,露出了无比认真的标准听课表情,时不时随着老师的说话声点点头,同时开始光明正大地走神。
新同桌对他笑了一下,但是没跟他说话。
新同桌正在书上做笔记,字迹很好看。
……新同桌好像有些紧张。
他握着笔的手心被日光照亮,像银粉一样闪烁着一点一点的光,是隐不可见的汗水。
霍燃忍住了从桌肚里拿纸巾递给对方的冲动。
这一举动似乎有点突兀。
霍燃觉得他可以理解陶知越的心情,来到一个新学校,周围都是与自己在不同地域长大的陌生人,不紧张才怪。
作为班长,霍燃觉得自己有义务开导新同学,帮助他融入全新的环境。
何况新同学还是自己的同桌。
霍燃斟酌好了措辞,趁着老师回头写板书的空档,悄悄往陶知越的方向凑了凑。
他低声道:“同学,你为什么不用穿校服?”
然后他就看见,新同桌整个人都震了一下。
霍燃猝不及防,也跟着震了一下。
身后除了黑板哪里都看的陆彦没忍住,笑出了声。
霍燃不满地用背撞了撞后桌,陆彦当即收声。
陶知越本来正在用余光偷偷打量霍燃,判断着对方问话的意图,见状马上收回视线,还停下了写笔记的动作,很有条理地回答道:“昨天才领了校服,洗完还没干,所以今天没有穿。”
陶知越转头看着他,十分郑重地保证道:“明天一定穿。”
就差举手宣誓了。
霍燃一时间有点茫然。
为什么新同桌看起来好像更紧张了……?
没能想通其中原委的霍燃尝试安慰:“放轻松,我就是随便问问。”
“好的,明天一定穿。”
“……”霍燃对眼前的世界产生了一丝怀疑,“没事的,其实我也不想穿,主要是管风纪的人会抓。”
陶知越试图从他的表情里寻找答案:“那我明天到底……要不要穿校服呢?”
霍燃也试图从对方的表情里寻找答案:“想穿就穿……?”
后方已经看不下去的陆彦把头埋进书堆里,憋笑憋得很痛苦。
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就是好想笑哦。
迷之受挫的霍燃缓缓转过头,用严肃的眼神警告笑得像个漏气茶壶的陆彦。
不巧,正在忐忑观察霍燃的陶知越也看到了。
他本能地把椅子往过道方向挪了挪,尽量和危险的同桌保持距离。
目睹了新同桌动作的霍燃:!!!
怎么会这样.jpg
这一堂精彩生动的政治课,就在两个人非常一致的怀疑人生中过去了。
下课铃一响,霍燃和陶知越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。
班主任一走,周围立刻变得吵吵嚷嚷起来,补觉的补觉,厕所的厕所,闲聊的闲聊。
唯独这块区域,一片寂静。
陶知越盯着桌肚里的书包,正在犹豫要不要把里面的东西都掏出来。
因为搞不好很快就需要换座位了。
一整节课里笑到快昏厥的陆彦,神
清气爽地拍了一下霍燃的肩膀,打破了微妙的宁静。
“老大!走,去搞点吃的。”
“才吃过午饭……”
嘴上这么吐槽着,霍燃还是依言起了身。
老大。
陶知越闻言没有丝毫耽搁,立刻站起来为他让路。
霍燃言不由衷道:“谢谢。”
陶知越也言不由衷道:“不客气。”
陆彦:“哈哈哈哈哈哈又来了!”
直到走出了教学楼,走向操场边的小卖部,霍燃还若有所思地回头张望着看不见新同桌的窗口。
“我看起来很可怕吗?”
霍燃忍不住自言自语道。
陆彦笑得好累:“可能新同学胆子比较小。”
“不应该啊。”霍燃分析道,“我看他自我介绍的时候还挺大方的,为什么就这么怕我呢?”
陆彦一边扫荡着零食架,一边胡诌:“这可能就是学霸之间惺惺相斥的气场。”
“那是惺惺相惜。”霍燃纠正道,“不过数学和物理能考满分,真的很厉害。”
“老大,你说这次期中考,会不会是转学生超过你拿第一啊?能半道转进我们学校,成绩应该特别好吧。”
这句话激发了霍燃心中熊熊燃烧的胜负欲。
“我的英语和地理也可以拿满分,总分不一定就会比他低。”
“不对,不是不一定,是一定不会。”
“好的老大。”陆彦感叹道,“你们俩擅长的科目真互补啊,要是把这些分数都给我就好了,岂不是稳坐全市第一。”
“醒醒,你先考到及格再说。”
课间休息只有十分钟,在闲聊里拿完了吃的喝的,霍燃提着袋子往教学楼里走的时候,时不时有各个年级的学生跟他打招呼。
陶知越趴在窗台边偷偷往外瞥。
新同桌看起来人脉很广。
不愧是能做老大的人。
从小到大就是一个普通乖学生的陶知越,从来没有跟校园老大相处的经验。
既新奇又害怕。
说起来,他还不知道这位老大的名字。
想必是个威风凛凛的名字。
陶知越望着窗外发呆的时候,前排的两位女同学窃窃私语了半天,终于下定决心转过头,来跟他搭话。
“同学,你刚搬来北京吗?”
陶知越点点头:“刚到一周。”
“那应该好多地方都没去玩过吧。”女同学兴奋道,“你要是周末想出去玩,可以问我们哦,给你推荐好吃的。”
“对了,这里空气比较干燥,从南方过来肯定很不习惯,平时记得多喝水呀。这边的太阳也很晒,诶,你皮肤很白,平时是用防晒吗?哪个牌子呀!”
被女生包围着,陶知越很不好意思,但还是耐心解释道:“我们那里经常下雨,太阳少,而且我平时很少出门,所以比较白。”
“真好哎,我也想去南方生活……那你以后会一直呆在北京吗?还是读一阵就要走呀?”
“会一直在,我们一家都搬过来了。”
霍燃和陆彦走进教室的时候,看到的就是新同桌和女生们相谈甚欢的场景。
陶知越专注地看着正跟他说话的同学们,耳朵有一点泛红,衬得肤色更白了,眼里蕴着淡淡的笑意。
见到霍燃回来,他连忙起身让开,再落座的时候,笑容悄悄地收了起来。
霍燃顿了顿,莫名地有点不开心。
为什么看到他就不笑了?
从来没有对自己的形象产生过怀疑的霍燃,忍不住侧过头照了照窗玻璃。
明明还是一如既往的帅气。
想不通。
思忖再三,霍燃决定用食物拉近彼此之间的距离。
他从塑料袋里拿出了一罐冰镇可乐,放到了陶知越的课桌上,脑海里一连串“请你喝可乐”“你爱喝可乐吗?”“可乐趁冰喝”的句子转了一圈又一圈,统统卡壳,最后化成了一个字。
“喝。”
话一出口,霍燃就后悔了。
为什么好端端地请人喝可乐硬是让他说出了强迫的味道。
结果陶知越愣怔之后,却笑了起来。
修长的手指轻轻扣开拉环,气体涌出的刺激声音恰好被上课铃声所掩盖。
“谢谢。”
给同桌塞可乐的校园老大,意外地有一点可爱。
冰凉的可乐涌入喉咙,下颌线清晰分明,喉结轻轻滚动。
在沁凉的春日里,白色的T恤圆领散发着淡淡的洗衣粉香气。
笑容与声音,一切都是澄澈明净的,冒着转瞬即逝的透明气泡。
霍燃忽然觉得心脏重重地跳动了一下。
他失神了一会儿,然后迟钝地想:一定是刚才上楼梯的时候跑得太急了。
不过新同桌似乎不害怕他了。
为了庆祝这一伟大进步,霍燃也给自己开了一罐可乐,于是身后的陆彦更加忍不住,一口气消灭了本来打算留到下节课再喝的可乐。
只剩下陆彦的同桌哀怨地看着这个到处都是冰镇可乐的世界。
老师走进了教室,大家整齐划一地把可乐罐藏在了书堆背后。
心情变得很好的霍燃稍微把椅子挪过去一点,开始正式跟新同桌搭话
。
“你好,我叫霍燃。”
迟来的自我介绍。
“是燃烧的燃吗?”
“对。”
陶知越默念了一下他的名字,像是记在了心里。
这个名字还挺有老大风范的。
霍燃完全不知道自己在新同桌心里的奇妙形象,光顾着傻乐了。
陶知越有一点点南方口音,不像北方人说普通话那么字正腔圆,听起来要柔和许多。
总之就是很好听。
霍燃心满意足地翻开了课本,向讲台上的老师投去“我听得很认真”的真挚目光。
老师仿佛受到了鼓励,讲得更起劲了。
下午的教室里弥漫着懒洋洋的倦意,隔一会儿就响起一声哈欠。
霍燃倒难得精神抖擞地听完了整个下午的课,连提前要写的作业都忘记了。
晚上有一档地理探索节目要看,今天的作业量大概需要两个小时才能完成,权衡之下,霍燃决定今天不打球了,早点回家写作业。
他不住校,所以高一阶段可以不上晚自习,直接放学回家。
跟颇为遗憾的陆彦扯了会儿淡,霍燃反应过来的时候,身旁的座位已经空了。
陶知越已经走了,他的身影隐没在人流里,很快消失不见。
要留下来上晚自习的同学们,三两成群地下楼往食堂走去。
霍燃背着包下楼的时候,特意四处张望了一阵,但也没看到他。
校门外的马路边,管家张叔站在熟悉的黑色轿车旁等待着,见他过来,马上接过他肩上的书包。
同时后座的车窗摇下,探出一个扎着两只辫子的脑袋,嘴角沾着一点点奶油沫。
“哥哥你好慢!”稚气未脱的霍思涵大声抱怨,“我都等了你十分钟了!”
“你明明在吃东西。”霍燃毫不留情地戳穿她,“又吃小蛋糕?胖死你。”
他拉开车门,果然看到霍思涵手里捧着一个造型精致的小蛋糕。
霍思涵警惕地往旁边一缩:“不许抢我的蛋糕。”
霍燃嗤之以鼻:“小学生才吃蛋糕。”
“我不是小学生了!”霍思涵鼓着脸强调道,“我读初中了!初中!”
“初一四舍五入还是小学生,高中才是质的飞跃。”霍燃振振有词,“多吃点有营养的东西,你才这么点身高,比小学生还小学生。”
“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!”
张叔笑着听后座上的两兄妹胡闹,平稳地启动了车子,渐渐驶离这片生活气息浓郁的老城区。
燕京一中包括了小学、初中和高中部,霍燃和妹妹从小学起就在这里念书,尽管后来家里越来越有钱,也搬进了地理位置更好的豪华大房子,可以去上更好的学校。但小学生霍思涵不愿意离开熟悉的环境和好朋友们,为了方便有什么事能随时照顾妹妹,所以霍燃也没有换学校,一直待在了这里。
心满意足地解决了小蛋糕,霍思涵咕咚咕咚地喝完水,有些惊奇地打量着哥哥:“你今天看起来很开心哦。”
霍燃咳嗽了一声,故作平静道:“没有。”
“真的没有吗?那你为什么一直在笑呢?是不是收到情书啦!”
霍燃伸手掐了掐妹妹的肉脸:“我是那种会因为收到情书笑的人吗?”
霍思涵伸出小短手,试图掐回去,但显然失败了。
“那要看是谁送的啦,对不对。”
她故作高深地晃了晃脑袋,视线不经意地划过车窗外的一道身影,顿时瞪大了眼睛,兴奋地凑近了看。
“啊啊啊啊理想型!!”
“你每天都在想什么啊,一会儿情书一会儿理想型的——”
霍燃顺着妹妹的视线看过去,话音霎时止住了。
栽满梧桐树的马路旁,身形挺拔的少年骑着自行车,书包端正地放在车篮里,上衣灌满了风,衣角飘动,黄昏透过繁盛绿叶,碎成了满身的流光。
在猎猎风声里,他似乎听到了这个清脆的女声,下意识往这个方向看来。
双手先于大脑作出了反应,霍燃眼疾手快地摇起了车窗。
“你干嘛!!”霍思涵大声抗议,“快摇下来!我要看理想型!”
“不行。”霍燃的大脑飞速运转着,“你太吵了,影响到别人骑车怎么办,很危险的。”
“我可以不说话的!”霍思涵使劲扒拉他,“让我再看看理想型,好帅呜呜呜。”
霍燃轻而易举地抗住了妹妹张牙舞爪的攻击,看起来相当淡定。
但他放在升降按钮上的手心,渐渐渗出了汗水,在折射进车内的光线里淡淡地闪烁着。
现在他也有了一手心银粉一样的星星。
白日里的星星把霍燃的脑袋变成了一团雾。
为什么他会觉得有点紧张……?
隔着暗色的玻璃,他看见新同桌心无旁骛地握着车把,向着前方沉落的夕阳驶去。
霍燃不动声色地摇下了一点点车窗,看见落在他发顶的灿烂黄昏,就像电影里的画面。
时刻关注着后座的张叔很配合地放慢了车速。
“咦,你的眼睛好像粘在车窗上了哦。”霍思涵若有所思道,“难道我们的理想型也是一样的吗?”
心神怔忡的霍燃慢半拍地反驳道:“我才不像你一样那
么颜控。”
霍思涵严肃道:“我的颜控对你来说其实是一件好事,比如你的脸就是我愿意叫你哥哥的唯一理由。”
“……”霍燃迷惑道,“我们俩不是公认长得很像吗?这是你夸自己的新方式?”
被戳穿的霍思涵傻笑:“嘿嘿。”
霍燃好笑道:“笨蛋。”
在三岔路口,新同桌骑着车拐向了另一条路,清瘦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视线尽处。
霍燃有些遗憾,久久没有移开目光。
而他旁边的霍思涵整个人都趴在了靠背上,手掌按着后窗玻璃,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渐行渐远的理想型。
真不愧是亲兄妹。
霍思涵笑眯眯地侧头看他:“骑自行车好帅呀!感觉像漫画一样!”
霍燃这次没有反驳,装作若无其事地收回了视线。
“哥哥,明天早上你骑车载我上学好不好?”
“不好,很远的。”
“哥哥哥哥!”
“不好不好。”
第二天早晨,后座上的霍思涵快乐地揪着霍燃的衣服,兴奋地感受着吹过颊边的春风,两根辫子被吹得像小风车。
从反方向回到了这个三岔路口,霍燃特意放慢了速度,很矜持地往昨天新同桌消失的路口张望了一眼。
好像没有看到熟悉的身影。
霍思涵敏锐道:“你在看什么呢?”
“……我在观察路况。”
“我们又不往那条路开!”
一时语塞的霍燃尝试转移话题:“你吵到我了,不许说话。”
“我就说我就说。”
不仅要说,霍思涵甚至唱起了歌。
霍燃本想回头瞪妹妹,可是又被她无厘头的行为逗乐了,露出了很阳光的笑容。
陶知越在路口拐弯,动作轻快地驶向学校,然后看到的就是一副这样的温馨景象。
可爱的初中生妹妹在后座上叽里呱啦地唱着歌,前面高高大大的哥哥偶尔回眸,笑得很开心。
居然是他的新同桌。
陶知越本来想偷偷经过,但是想了想,还是鼓起勇气按了下车铃,当作打了招呼。
霍燃循声望来,看到了他。
他手中的车把顿时一震,整辆车都歪歪扭扭起来,吓得霍思涵连忙抱紧了哥哥的腰,胡乱跑调的歌声顺畅地转化为尖叫。
“啊啊啊臭哥哥你干嘛啦!!”
反应过来的霍燃马上控制住了车头,表情却变得很古怪。
“快松手不许抱!!”
“谁让你车技那么烂啊!”
“好了安全了快放手!”
陶知越在短暂的错愕之后,从霍燃像是极力忍耐着什么的表情中判断出了原因。
他好像很怕痒。
一个爱喝可乐又怕痒的妹控校园老大。
好怪的元素组合。
但是很可爱。
于是陶知越又按了按车铃,向路上偶遇的新同桌打了个真正的招呼。
“早上好。”
痒意消散,霍燃松了口气,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冷静又淡定,顺便也按了按车铃。
结果一开口就结巴了。
“早上……早上好。”
作者有话要说:校园恋补全服务启动!是平行时空噢,设定都是十六岁~
谢谢小熊座伽马流星雨小天使的浅水炸弹,谢谢Angel-Fix、小熊座伽马流星雨小天使的火箭炮,谢谢佛系的我莫得感情、53847599、栖楠小天使的手榴弹,谢谢志在葵葵籽、盛望、季瑜生、滞滞、依然没有佛跳墙、44959287、麻婆、愿逐月华流照君、惟江上之清风、41711635、星星呀??、某某、Another、朱一龙官方女友、酒肆旧友、后宫三千万、口了江、寡王体质的潞潞子、停停喵、小薄荷、索兰伊丝、Sweetie、summer野、真假?、岸木、不知道叫什么好、小熊座伽马流星雨、小庭观鱼、白琴、欲醒未醒小天使的地雷,盖上7月21日特别限定的可乐味亲亲戳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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