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7章 舞伴
黑暗神再度席卷而来的那天,塞缪尔在上课。
日子一如既往,甚至连天都不曾暗一下。
所有人都不知情。
唯有塞缪尔敏锐地察觉到一点不对劲,蓦地转头看向窗外。
他找了个借口,跑了出去。
上课期间门的学校,十分安静,看起来似乎没有什么异常。
他慢慢地往前走,细细观察,最终停在一面墙前。
伸出手,指尖触碰。
不是坚硬的墙面,而是像穿过水面一样,荡开一圈涟漪。
塞缪尔整个人穿了过去。
另一面,是完全不同的场景。
几乎占据整片天地的庞大黑泥,涌动扭曲,仿若一个丑陋巨怪。
另一边,则是一道泛着白光的身影,和黑泥团比起来,显得有些渺小,但祂面无表情,不为所动。
这一刻,黑暗神也意识到了,自己好不容易伸出的爪牙,大部分都被光明神找到,并摧毁了。回溯去看,不过是一只很普通的金色小鸟,在四处乱飞的样子,身上没有任何光明气息,谁能想到,这也是光明神的化身之一。
早知道,祂就不该有任何松懈,把一切靠近的,可疑不可疑的东西全都杀了。
黑泥团像是无数蠕动的细小黑虫,黏连组成的怪物,怒火冲天地咆哮,发出的粗哑嚎叫,令地面都在震颤。
祂当然会大怒,在原本的计划里,三百年前的大战,祂受了重伤,光明神也不见得就安然无恙。祂暗中积蓄力量,在深渊之地休养,这是光明神也到达不了的地方,待恢复得差不多再出来,必定让世界永远陷入黑暗。
但现在,祂吸收到的那些黑暗力量,根本不够,胜算也大大降低。
即便如此,祂也不会让光明神好过。
黑泥中间门裂开一个巨口,内里是密密麻麻的牙齿,一条紫黑色的舌头,吐出漆黑的浓雾,化作无数利刃,直直地朝着光明神射去。光明神身形未动,强烈的圣光利落反击,双方速度快得惊人,瞬息之间门,已经无数个来回,肉眼完全无法看清。
黑暗神调动所有的力量,尽力攻击。
但或许是因为满心都放在杀死光明神上,无暇分神,就没注意到,其中一股力量的异常。
塞缪尔一踏进战场边缘,就陷入了另一个空间门,忘了自己的来处。
他出现在山林间门,草木茂盛,苍翠欲滴,景色很美。
塞缪尔感到很安心。
他往前继续走。
看到了不远处的伊德莉娜和泽维尔。
他们回头,对着他露出熟悉的笑容。
“爸爸,妈妈。”
伊德莉娜把他搂进怀里,笑着说:“宝贝,今天想吃什么?我烤羊肉给你吃,好不好?”
塞缪尔迟疑,视线左右飘移,最后盯上了泽维尔,“爸爸,你想吃吗?”
泽维尔似笑非笑:“不用管我,这是你妈妈特意为你做的。”
塞缪尔沉重点头,“……妈妈,我想吃。”
在伊德莉娜期待的目光下,他咬了一口,神情扭曲,然后朝她竖起拇指,夸赞:“妈妈做得超好次!”伊德莉娜顿时满足地笑了,“宝贝喜欢就好,我以后多给你做,吃多一些,都是你的。”
塞缪尔煞有其事说:“老师从小教我们要学会分享,我很爱爸爸,应该分一大半给他。”
说着,立刻拨了三分之二给泽维尔。
伊德莉娜摸头:“宝贝太乖了。”
泽维尔:“……”并不是很想要你这份爱。
因为泽维尔迟迟没动,伊德莉娜转头看去,微笑:“怎么不吃?这可是儿子孝顺你的。”
泽维尔沉默两秒,拿起来吃。
塞缪尔看着他,嘿嘿笑。泽维尔冷眼瞪他,他笑得更欢了。
吃饱之后,一家三口靠在一起睡觉。
一切都再美好不过。
但没过多久,尽数破碎。
黑暗陡然袭来,刺穿了伊德莉娜和泽维尔的胸口,鲜血淋漓,气息奄奄。
而塞缪尔因为被他们护着,只是有些轻伤,几乎没事。
他震惊地看着眼前一幕,心脏剧痛,无法接受。
伊德莉娜面色苍白,痛苦的神情突然一变,极其怨毒地瞪着他,“塞缪尔!都是你的错!如果不是为了你,我怎么会死?!”
泽维尔也满面冰冷地瞪着他,无情道:“是啊,都是你害的,如果你没出生就好了。你就是个累赘!”
一句句话,宛如尖刀直刺心口,塞缪尔痛得无法呼吸。
都是他的错,妈妈是为了保护他才死的,爸爸也因此受了重伤发疯。
都是他的错。
都是他的……
错?
塞缪尔两眼暗淡无光,无比恐惧悔恨,映在地上的影子正在扭曲变形,像是有什么要从里面挣扎出来,趁机吞噬掉他。
肮脏的黑泥从影子中高高窜起,如鬼影利爪,狰狞袭去。
这一刻,塞缪尔猛地抬头,眼里亮起一簇光,然后,毫不犹豫朝着血泊中的伊德莉娜和泽维尔袭去,果断使出杀招。
熊熊火焰裹住他们,他们尖声惨叫,扭动如虫,很快化为了一滩黑泥。
藏在他影子里的怪物也发出急促短暂的尖叫,变成黑雾散去。
塞缪尔紧紧盯着这一幕,坚定说:“我的父母不可能说出这种话,你们是假的。”
随着他的话音落下,周围的一切就跟镜面似的,咔嚓一声,飞快破碎,簌簌落下,整个世界都在下沉,坠入黑暗。
最终,一束光照射进来。
一只温凉有力的手牢牢抓住他,把他拉了出来。
塞缪尔向后一撞,碰到了光明神的胸膛。
幻境破碎。
黑暗神也注意到了塞缪尔的存在。
巨大的黑泥像是吃了什么和身体不兼容的东西,弓着腰,张开嘴不断呕吐,一声比一声大,痛苦至极。
“怎、怎么可能……竟然反噬了我的力量?明明,明明是被我控制,为我所用才对!”
黑泥怨恨不甘地吼叫,身体鼓起一个又一个大包,像无数眼球疯狂滚动,血丝蔓延,妄图挣脱身体。
塞缪尔不太明白这是什么情况,只觉得恶心反胃。
同样是神,怎么黑暗神能把自己搞得这么难看。光明神手掌贴上他的背,温暖治愈的光明力量慢慢输入,缓解了他难受的感觉。
“当初他试图杀你,被你母亲阻拦,有一部分力量遗留在你身上,这也是为什么你身上会有浓厚的黑暗气息。他想通过那股力量控制你,吸收为养分,却被你反击回去,入侵破坏了他。”
光明神耐心解释。
塞缪尔有些惊讶:“所以,他那么难受,是因为我的力量?”
“没错,你很厉害。”光明神不吝夸赞。
塞缪尔笑了起来,一瞬间门,觉得眼前的光明神跟约书亚好像。
不过,这个想法只是一闪而过,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值得关注。
这坨丑恶的黑泥怪,就是当初害死他妈妈的东西。报仇的机会近在眼前,怎么能放过?
光明神也不介意他加入战局,倒不如说,是在放纵他出手。
这之后,光明神更多是在一旁看着,偶尔指点两句,让这场原本的大战,成了一堂指导实践课。
黑暗神倍感侮辱,猛地暴涨了一波,杀意滔天,要置之死地。
祂摆出长辈的姿态,咧嘴发出渗人的笑声,虚伪感慨:“你就是当年那个龙蛋,已经长那么大了啊。我杀你妈妈的时候,感觉可真是痛快呢,现在,你也特地来送死,是想去陪你妈妈吗?真是让我感动,都要哭出来了。”
塞缪尔狠狠地给了一击,冷笑:“不用你关心,我妈妈活得很好。”
“怎么可能,我那样的攻击下,根本没有机会活……不对,难道是你,你帮了这只幼龙?!”黑泥说到一半,想到了什么,反应剧烈,最后甚至变成了狂笑,“光明神,你竟然做这种事,这违反法则了吧?至高无上的神,也堕落了,哈哈哈哈哈!”
塞缪尔听到这话,不禁有些走神。什么意思?光明神复活他的妈妈,要付出什么代价吗?那神为什么还要帮他?因为对信仰者的慈爱?但在那之前,他根本就不信神敬神。
明明知道黑暗神说这些,恐怕不怀好意,但思绪难控,还是中招了。
塞缪尔分神的瞬间门,黑泥抓紧机会袭击,伸出一根尖锐泥锥,正对他的胸口,要让他像当初的伊德莉娜一样死去。
塞缪尔呼吸一窒,立即躲闪。
但一只手圈在他腰上,比他更快,带着他躲开了这次攻击。
塞缪尔回头看去,对上了光明神苍白的下颌,神情很冷,不含丝毫感情,甚至像是压着怒火。
祂说:“专心。”
塞缪尔有种上课被米勒德训了的感觉,下意识绷紧身体。他也意识到刚才中计了,接下来更加用心,凶猛进攻。
光明神放开他之后,站的距离更近,要出手帮忙,总能十分及时。
最终,塞缪尔眼神凛然,成功消灭了黑暗神。
黑泥炸开,化成腐蚀性的黑雾,飘散开来。
“只要黑暗还在,我就不会死!会有新的神诞生,我不信你会笑到最后!该死的光明……”
恶毒不甘的声音随着最后一缕黑雾消失,戛然而止。
一切回归平静。
塞缪尔报了仇,心里一松,用尽力量的身体发软,向后踉跄了一下,差点撞上身边的光明神。但看起来冷漠无情的神,没有躲避,反而伸手,扶住了他。
肌肤触碰的地方,不知为什么,让塞缪尔觉得有些烫。
他什么都来不及想,身体就先退开了,拉开距离。
光明神手里一空,顿住,手指蜷缩起来,平静地放下。
光芒闪过,变成废墟的战场又恢复了原样。光明神提前设下了结界,没有对莱森斯洛学校造成任何影响。教学楼的声音隐隐传来,他们安然无恙地上着课,对刚才发生的大战全然不知。
光明神看着塞缪尔,说:“之后,你身边有一些人会消失。”
塞缪尔不解,“什么意思?”
光明神似乎无意多说,只简单解释:“以前我分出了一些化身,现在结束,就全部收回。”
塞缪尔心里一跳,脑海中闪过什么,想要抓住,又有些模糊,脱口就说:“哪些人是化身?”
光明神看了他一眼,语气平淡,一一念出名字。
塞缪尔很震惊,砰砰的心跳声近在耳侧。
他无法形容自己的感觉。
最后,嘴唇动了动,只吐出了一个字音,“……嗯。”
似乎只是表达,自己听到了。
光明神忽然说:“那些化身都是我。”
塞缪尔愣了一下,弯唇笑:“我知道。说起来,我还跟希恩谈恋爱了,这算是渎神吗?”
这话一出,空气陷入了极致的寂静。
塞缪尔本来只是想开个玩笑,让气氛轻松点,结果,好像更尴尬了。他挥挥手,匆匆道别,说自己回去上课。
他跑得很快,心里很混乱。他想,好端端的,那么大一个男朋友突然就没了,心情不好很正常。总不可能,他跟化身谈的恋爱,让正主顶上?神怎么可能恋爱。而且,神还是他的大恩人。
想到这个,塞缪尔又想起黑暗神的话。让他妈妈活过来,对光明神有什么不好的地方?
他转头想回去问,但草地上,已经没有了神的身影。
实际上,塞缪尔内心慌乱时,光明神也不见得有多平静。
在他走出去很远后,神低声自语。
“……你想渎神,也可以。”
可惜,塞缪尔并没有听到这句话。
这之后。
果然像光明神说的,那些化身都消失不见了。
而且,这并没有引起任何骚动。因为所有人脑海中都有个合理的理由。
比如,米勒德回了精灵界,阿克利转学。
一切都恢复原样。
塞缪尔也跟以前一样,跟同学们说说笑笑,看起来没什么不同。海莉跟他关系好,又是帮他出主意的人,察觉到了他的异常。
海莉小心翼翼问:“……失恋了?”
塞缪尔:“算是吧。”
海莉顿时火大,“这是什么渣男,塞缪尔这样的人他也舍得分手?!”
塞缪尔拦了她一下,“别骂他。”毕竟是神,万一被听见了怎么办?海莉可是光明神的信徒。
“你还维护他?”海莉不敢置信,怀疑塞缪尔初恋被人骗了,立刻说,“渣男不配你留念,我们要向前看,忘掉他,我给你找更好的!不是马上就到毕业舞会了吗?你有没有舞伴?我帮你开个挑选大会,不好看的不要。”
塞缪尔愣住,刚想拒绝,结果海莉说完就风风火火地跑了。
说是塞缪尔的舞伴竞选大会,一大堆人踊跃报名,场面热闹至极。
黄洋也跑来看,感慨了一句——异世界相亲啊。
塞缪尔坐在椅子上,有些无奈地看着底下的同学一个个轮流上前,自我介绍,展示优点,真诚表达自己想成为塞缪尔的舞伴的决心。
海莉看他心不在焉,凑过去小声说:“塞缪尔,只是一个舞伴而已,不谈恋爱,说不定相处了,你会觉得对方不错呢?”
塞缪尔感觉得到海莉对他的关心,就点了点头,试着看看,反正最后也不一定要选舞伴。
一个阳光俊朗的男生走到他面前,正要开口,塞缪尔却先说出了他的名字,“你是盖奇吧?”
盖奇惊喜:“你知道我?”
塞缪尔之前见过他跟阿克利对战,成绩很优秀的一名剑士。他点头,“知道啊。”
盖奇脸都红了,紧张得几乎同手同脚,很努力地展示自己的优势,身材高大,肌肉结实,技术高超。
海莉说:“虽然有点呆,但看起来人还是挺不错的。”
塞缪尔点头。不知怎么的,想到如果希恩还在,知道他在选舞伴,肯定会气炸,跑过来大声哔哔,把别人批得一无是处,还会抱住他装可怜。
不过……他已经不在了。
塞缪尔眼睫低垂,落下一小片阴影。
这时,轮到下一个人。
对方说:“我叫希恩。”
塞缪尔猛地抬头,却发现,眼前根本不是黑发红眸的恶魔,而是一个银白长发蓝眸的俊美青年。
最关键的是,他长得有点像光明神!
塞缪尔瞪圆了眼睛,愣住。
对方继续介绍:“我是神学院的学生,身高193,体重75,擅长光明神术,骑马,剑术,下棋,油画,舞蹈等,水平也尚可,我想做你的舞伴,可以吗?”
过了十几秒,还是海莉提醒,塞缪尔才勉强回神,慌忙拒绝:“不行。”
银发希恩嘴唇紧抿,低声问:“我能问为什么吗?”
塞缪尔干巴巴说:“没、没有为什么……下一个。”
海莉看看塞缪尔,又看看对面的男生,摸着下巴,总感觉有问题。
希恩说:“那我帮你一起选人。”
没等塞缪尔拒绝,他就在旁边的位置坐下,还真挑选起来。只是,这个挑选多少带点挑刺了。没有一个人在他眼里是过得去的。
塞缪尔也不想待下去了,干脆跟海莉说:“不选了,这太奇怪了。”
海莉看他确实不喜欢,后悔道歉:“我以为能帮到你,是我没想周到,那我跟剩下的人说一声。”
塞缪尔摆手,“你也是想帮我。”
说完,他没看旁边的希恩一眼,径直走了。
海莉转头想跟那个希恩说些话,却发现,座位上也空了。
“奇怪,什么时候走的?说起来,我们学院有那么好看的男生吗?没道理我没印象啊。等等……刚刚那男生长什么样子来着?”
塞缪尔本来想回宿舍的,但想到没有舍友,只有自己一个,就不太想回去了。
他胡乱在学校里闲逛,一抬头,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神殿,脚步顿住,然后还是走了进去。
他仰头认真地看着神像。以前总是被浓雾遮挡,无法看到真容,一直盯着看还会眼睛酸涩控制不住掉眼泪,但自从他见过神之后,就都能看到了。
塞缪尔祷告问神,救活自己的妈妈,会不会对神有不好的影响。
“不会。”
低沉冰凉的声音响起,就在塞缪尔面前。
塞缪尔倏地睁开眼,得到这个回答,终于松了口气。同时,也有些意外,神竟然又降临了。
神殿宽敞空旷,不说话时,显得格外安静。
塞缪尔不知道说什么。这尴尬程度,简直跟他刚和希恩接吻完时一样了。
过了一会。
塞缪尔几次犹豫试图说话,但因为觉得渎神,最后到了嘴边,变成——“要我帮你做什么吗?”
欠了恩情,总想趁早还完。
光明神没回答,反而问:“你在找舞伴?”
塞缪尔有些茫然,愣怔点头,“嗯。”
光明神说:“我可以做你的舞伴。”
塞缪尔:“……???”
他下意识问:“刚才,那个希恩是你吗?”
光明神果断否认:“不是。”
塞缪尔想想也是,这么离谱的事怎么可能。
光明神还解释说:“因为我收回化身,才让你没了舞伴,我认为我有必要赔给你。”
塞缪尔觉得这很奇怪,忍不住说:“你分化身是为了对付黑暗神,也没料到会发生这种事。而且我没的是男朋友,你总不可能赔我一个男朋友吧?”
他随口说的,没想到光明神竟真的点头。
“可以。”
塞缪尔试探问:“你的意思是,要给我发一个男朋友?”
光明神意味不明地瞥了他一眼,那眼神,让塞缪尔莫名有点头皮发麻。
“我的化身经历的事,我全都知道,记忆会传到我这里,情感也是。”
塞缪尔下意识重复:“……情感?”
光明神一瞬不瞬地凝视着他,深邃的蓝眸中,倒映出他一个人的身影。
塞缪尔被盯着,不禁冒出了一个非常不可思议的想法。所以,希恩喜欢他的话,光明神也喜欢他?!
光明神似乎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,点头承认,“没错。”
然后,还觉得不够似的。
祂又特意补充道:“比希恩的感情更深。”
一本正经的语气,用读圣经一般的语气,说出了表白的话。不够温柔浪漫,却显得异常肃穆郑重。
塞缪尔愣住。他这个直球选手,没想到有一天会碰到比他更直的,被打了个措手不及。
他眨巴了两下眼睛,胡乱点头,然后……转身跑了,耳朵都是红的。
之前失落怅然的情绪,一下被填满,没有任何缝隙。
塞缪尔跑着穿过银杏林,脚步慢了下来,抬头看到金色的阳光穿过树叶缝隙,碎光闪耀,忍不住笑了出来,腮边的酒窝很甜。
但此刻的他,怎么都没想到。
舞会当天,他会在礼堂看到所有化身。
约书亚,阿克利,米勒德,菲尔德,希恩,洛里斯,还有一个金发少年。
全都来邀请他跳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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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子一如既往,甚至连天都不曾暗一下。
所有人都不知情。
唯有塞缪尔敏锐地察觉到一点不对劲,蓦地转头看向窗外。
他找了个借口,跑了出去。
上课期间门的学校,十分安静,看起来似乎没有什么异常。
他慢慢地往前走,细细观察,最终停在一面墙前。
伸出手,指尖触碰。
不是坚硬的墙面,而是像穿过水面一样,荡开一圈涟漪。
塞缪尔整个人穿了过去。
另一面,是完全不同的场景。
几乎占据整片天地的庞大黑泥,涌动扭曲,仿若一个丑陋巨怪。
另一边,则是一道泛着白光的身影,和黑泥团比起来,显得有些渺小,但祂面无表情,不为所动。
这一刻,黑暗神也意识到了,自己好不容易伸出的爪牙,大部分都被光明神找到,并摧毁了。回溯去看,不过是一只很普通的金色小鸟,在四处乱飞的样子,身上没有任何光明气息,谁能想到,这也是光明神的化身之一。
早知道,祂就不该有任何松懈,把一切靠近的,可疑不可疑的东西全都杀了。
黑泥团像是无数蠕动的细小黑虫,黏连组成的怪物,怒火冲天地咆哮,发出的粗哑嚎叫,令地面都在震颤。
祂当然会大怒,在原本的计划里,三百年前的大战,祂受了重伤,光明神也不见得就安然无恙。祂暗中积蓄力量,在深渊之地休养,这是光明神也到达不了的地方,待恢复得差不多再出来,必定让世界永远陷入黑暗。
但现在,祂吸收到的那些黑暗力量,根本不够,胜算也大大降低。
即便如此,祂也不会让光明神好过。
黑泥中间门裂开一个巨口,内里是密密麻麻的牙齿,一条紫黑色的舌头,吐出漆黑的浓雾,化作无数利刃,直直地朝着光明神射去。光明神身形未动,强烈的圣光利落反击,双方速度快得惊人,瞬息之间门,已经无数个来回,肉眼完全无法看清。
黑暗神调动所有的力量,尽力攻击。
但或许是因为满心都放在杀死光明神上,无暇分神,就没注意到,其中一股力量的异常。
塞缪尔一踏进战场边缘,就陷入了另一个空间门,忘了自己的来处。
他出现在山林间门,草木茂盛,苍翠欲滴,景色很美。
塞缪尔感到很安心。
他往前继续走。
看到了不远处的伊德莉娜和泽维尔。
他们回头,对着他露出熟悉的笑容。
“爸爸,妈妈。”
伊德莉娜把他搂进怀里,笑着说:“宝贝,今天想吃什么?我烤羊肉给你吃,好不好?”
塞缪尔迟疑,视线左右飘移,最后盯上了泽维尔,“爸爸,你想吃吗?”
泽维尔似笑非笑:“不用管我,这是你妈妈特意为你做的。”
塞缪尔沉重点头,“……妈妈,我想吃。”
在伊德莉娜期待的目光下,他咬了一口,神情扭曲,然后朝她竖起拇指,夸赞:“妈妈做得超好次!”伊德莉娜顿时满足地笑了,“宝贝喜欢就好,我以后多给你做,吃多一些,都是你的。”
塞缪尔煞有其事说:“老师从小教我们要学会分享,我很爱爸爸,应该分一大半给他。”
说着,立刻拨了三分之二给泽维尔。
伊德莉娜摸头:“宝贝太乖了。”
泽维尔:“……”并不是很想要你这份爱。
因为泽维尔迟迟没动,伊德莉娜转头看去,微笑:“怎么不吃?这可是儿子孝顺你的。”
泽维尔沉默两秒,拿起来吃。
塞缪尔看着他,嘿嘿笑。泽维尔冷眼瞪他,他笑得更欢了。
吃饱之后,一家三口靠在一起睡觉。
一切都再美好不过。
但没过多久,尽数破碎。
黑暗陡然袭来,刺穿了伊德莉娜和泽维尔的胸口,鲜血淋漓,气息奄奄。
而塞缪尔因为被他们护着,只是有些轻伤,几乎没事。
他震惊地看着眼前一幕,心脏剧痛,无法接受。
伊德莉娜面色苍白,痛苦的神情突然一变,极其怨毒地瞪着他,“塞缪尔!都是你的错!如果不是为了你,我怎么会死?!”
泽维尔也满面冰冷地瞪着他,无情道:“是啊,都是你害的,如果你没出生就好了。你就是个累赘!”
一句句话,宛如尖刀直刺心口,塞缪尔痛得无法呼吸。
都是他的错,妈妈是为了保护他才死的,爸爸也因此受了重伤发疯。
都是他的错。
都是他的……
错?
塞缪尔两眼暗淡无光,无比恐惧悔恨,映在地上的影子正在扭曲变形,像是有什么要从里面挣扎出来,趁机吞噬掉他。
肮脏的黑泥从影子中高高窜起,如鬼影利爪,狰狞袭去。
这一刻,塞缪尔猛地抬头,眼里亮起一簇光,然后,毫不犹豫朝着血泊中的伊德莉娜和泽维尔袭去,果断使出杀招。
熊熊火焰裹住他们,他们尖声惨叫,扭动如虫,很快化为了一滩黑泥。
藏在他影子里的怪物也发出急促短暂的尖叫,变成黑雾散去。
塞缪尔紧紧盯着这一幕,坚定说:“我的父母不可能说出这种话,你们是假的。”
随着他的话音落下,周围的一切就跟镜面似的,咔嚓一声,飞快破碎,簌簌落下,整个世界都在下沉,坠入黑暗。
最终,一束光照射进来。
一只温凉有力的手牢牢抓住他,把他拉了出来。
塞缪尔向后一撞,碰到了光明神的胸膛。
幻境破碎。
黑暗神也注意到了塞缪尔的存在。
巨大的黑泥像是吃了什么和身体不兼容的东西,弓着腰,张开嘴不断呕吐,一声比一声大,痛苦至极。
“怎、怎么可能……竟然反噬了我的力量?明明,明明是被我控制,为我所用才对!”
黑泥怨恨不甘地吼叫,身体鼓起一个又一个大包,像无数眼球疯狂滚动,血丝蔓延,妄图挣脱身体。
塞缪尔不太明白这是什么情况,只觉得恶心反胃。
同样是神,怎么黑暗神能把自己搞得这么难看。光明神手掌贴上他的背,温暖治愈的光明力量慢慢输入,缓解了他难受的感觉。
“当初他试图杀你,被你母亲阻拦,有一部分力量遗留在你身上,这也是为什么你身上会有浓厚的黑暗气息。他想通过那股力量控制你,吸收为养分,却被你反击回去,入侵破坏了他。”
光明神耐心解释。
塞缪尔有些惊讶:“所以,他那么难受,是因为我的力量?”
“没错,你很厉害。”光明神不吝夸赞。
塞缪尔笑了起来,一瞬间门,觉得眼前的光明神跟约书亚好像。
不过,这个想法只是一闪而过,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值得关注。
这坨丑恶的黑泥怪,就是当初害死他妈妈的东西。报仇的机会近在眼前,怎么能放过?
光明神也不介意他加入战局,倒不如说,是在放纵他出手。
这之后,光明神更多是在一旁看着,偶尔指点两句,让这场原本的大战,成了一堂指导实践课。
黑暗神倍感侮辱,猛地暴涨了一波,杀意滔天,要置之死地。
祂摆出长辈的姿态,咧嘴发出渗人的笑声,虚伪感慨:“你就是当年那个龙蛋,已经长那么大了啊。我杀你妈妈的时候,感觉可真是痛快呢,现在,你也特地来送死,是想去陪你妈妈吗?真是让我感动,都要哭出来了。”
塞缪尔狠狠地给了一击,冷笑:“不用你关心,我妈妈活得很好。”
“怎么可能,我那样的攻击下,根本没有机会活……不对,难道是你,你帮了这只幼龙?!”黑泥说到一半,想到了什么,反应剧烈,最后甚至变成了狂笑,“光明神,你竟然做这种事,这违反法则了吧?至高无上的神,也堕落了,哈哈哈哈哈!”
塞缪尔听到这话,不禁有些走神。什么意思?光明神复活他的妈妈,要付出什么代价吗?那神为什么还要帮他?因为对信仰者的慈爱?但在那之前,他根本就不信神敬神。
明明知道黑暗神说这些,恐怕不怀好意,但思绪难控,还是中招了。
塞缪尔分神的瞬间门,黑泥抓紧机会袭击,伸出一根尖锐泥锥,正对他的胸口,要让他像当初的伊德莉娜一样死去。
塞缪尔呼吸一窒,立即躲闪。
但一只手圈在他腰上,比他更快,带着他躲开了这次攻击。
塞缪尔回头看去,对上了光明神苍白的下颌,神情很冷,不含丝毫感情,甚至像是压着怒火。
祂说:“专心。”
塞缪尔有种上课被米勒德训了的感觉,下意识绷紧身体。他也意识到刚才中计了,接下来更加用心,凶猛进攻。
光明神放开他之后,站的距离更近,要出手帮忙,总能十分及时。
最终,塞缪尔眼神凛然,成功消灭了黑暗神。
黑泥炸开,化成腐蚀性的黑雾,飘散开来。
“只要黑暗还在,我就不会死!会有新的神诞生,我不信你会笑到最后!该死的光明……”
恶毒不甘的声音随着最后一缕黑雾消失,戛然而止。
一切回归平静。
塞缪尔报了仇,心里一松,用尽力量的身体发软,向后踉跄了一下,差点撞上身边的光明神。但看起来冷漠无情的神,没有躲避,反而伸手,扶住了他。
肌肤触碰的地方,不知为什么,让塞缪尔觉得有些烫。
他什么都来不及想,身体就先退开了,拉开距离。
光明神手里一空,顿住,手指蜷缩起来,平静地放下。
光芒闪过,变成废墟的战场又恢复了原样。光明神提前设下了结界,没有对莱森斯洛学校造成任何影响。教学楼的声音隐隐传来,他们安然无恙地上着课,对刚才发生的大战全然不知。
光明神看着塞缪尔,说:“之后,你身边有一些人会消失。”
塞缪尔不解,“什么意思?”
光明神似乎无意多说,只简单解释:“以前我分出了一些化身,现在结束,就全部收回。”
塞缪尔心里一跳,脑海中闪过什么,想要抓住,又有些模糊,脱口就说:“哪些人是化身?”
光明神看了他一眼,语气平淡,一一念出名字。
塞缪尔很震惊,砰砰的心跳声近在耳侧。
他无法形容自己的感觉。
最后,嘴唇动了动,只吐出了一个字音,“……嗯。”
似乎只是表达,自己听到了。
光明神忽然说:“那些化身都是我。”
塞缪尔愣了一下,弯唇笑:“我知道。说起来,我还跟希恩谈恋爱了,这算是渎神吗?”
这话一出,空气陷入了极致的寂静。
塞缪尔本来只是想开个玩笑,让气氛轻松点,结果,好像更尴尬了。他挥挥手,匆匆道别,说自己回去上课。
他跑得很快,心里很混乱。他想,好端端的,那么大一个男朋友突然就没了,心情不好很正常。总不可能,他跟化身谈的恋爱,让正主顶上?神怎么可能恋爱。而且,神还是他的大恩人。
想到这个,塞缪尔又想起黑暗神的话。让他妈妈活过来,对光明神有什么不好的地方?
他转头想回去问,但草地上,已经没有了神的身影。
实际上,塞缪尔内心慌乱时,光明神也不见得有多平静。
在他走出去很远后,神低声自语。
“……你想渎神,也可以。”
可惜,塞缪尔并没有听到这句话。
这之后。
果然像光明神说的,那些化身都消失不见了。
而且,这并没有引起任何骚动。因为所有人脑海中都有个合理的理由。
比如,米勒德回了精灵界,阿克利转学。
一切都恢复原样。
塞缪尔也跟以前一样,跟同学们说说笑笑,看起来没什么不同。海莉跟他关系好,又是帮他出主意的人,察觉到了他的异常。
海莉小心翼翼问:“……失恋了?”
塞缪尔:“算是吧。”
海莉顿时火大,“这是什么渣男,塞缪尔这样的人他也舍得分手?!”
塞缪尔拦了她一下,“别骂他。”毕竟是神,万一被听见了怎么办?海莉可是光明神的信徒。
“你还维护他?”海莉不敢置信,怀疑塞缪尔初恋被人骗了,立刻说,“渣男不配你留念,我们要向前看,忘掉他,我给你找更好的!不是马上就到毕业舞会了吗?你有没有舞伴?我帮你开个挑选大会,不好看的不要。”
塞缪尔愣住,刚想拒绝,结果海莉说完就风风火火地跑了。
说是塞缪尔的舞伴竞选大会,一大堆人踊跃报名,场面热闹至极。
黄洋也跑来看,感慨了一句——异世界相亲啊。
塞缪尔坐在椅子上,有些无奈地看着底下的同学一个个轮流上前,自我介绍,展示优点,真诚表达自己想成为塞缪尔的舞伴的决心。
海莉看他心不在焉,凑过去小声说:“塞缪尔,只是一个舞伴而已,不谈恋爱,说不定相处了,你会觉得对方不错呢?”
塞缪尔感觉得到海莉对他的关心,就点了点头,试着看看,反正最后也不一定要选舞伴。
一个阳光俊朗的男生走到他面前,正要开口,塞缪尔却先说出了他的名字,“你是盖奇吧?”
盖奇惊喜:“你知道我?”
塞缪尔之前见过他跟阿克利对战,成绩很优秀的一名剑士。他点头,“知道啊。”
盖奇脸都红了,紧张得几乎同手同脚,很努力地展示自己的优势,身材高大,肌肉结实,技术高超。
海莉说:“虽然有点呆,但看起来人还是挺不错的。”
塞缪尔点头。不知怎么的,想到如果希恩还在,知道他在选舞伴,肯定会气炸,跑过来大声哔哔,把别人批得一无是处,还会抱住他装可怜。
不过……他已经不在了。
塞缪尔眼睫低垂,落下一小片阴影。
这时,轮到下一个人。
对方说:“我叫希恩。”
塞缪尔猛地抬头,却发现,眼前根本不是黑发红眸的恶魔,而是一个银白长发蓝眸的俊美青年。
最关键的是,他长得有点像光明神!
塞缪尔瞪圆了眼睛,愣住。
对方继续介绍:“我是神学院的学生,身高193,体重75,擅长光明神术,骑马,剑术,下棋,油画,舞蹈等,水平也尚可,我想做你的舞伴,可以吗?”
过了十几秒,还是海莉提醒,塞缪尔才勉强回神,慌忙拒绝:“不行。”
银发希恩嘴唇紧抿,低声问:“我能问为什么吗?”
塞缪尔干巴巴说:“没、没有为什么……下一个。”
海莉看看塞缪尔,又看看对面的男生,摸着下巴,总感觉有问题。
希恩说:“那我帮你一起选人。”
没等塞缪尔拒绝,他就在旁边的位置坐下,还真挑选起来。只是,这个挑选多少带点挑刺了。没有一个人在他眼里是过得去的。
塞缪尔也不想待下去了,干脆跟海莉说:“不选了,这太奇怪了。”
海莉看他确实不喜欢,后悔道歉:“我以为能帮到你,是我没想周到,那我跟剩下的人说一声。”
塞缪尔摆手,“你也是想帮我。”
说完,他没看旁边的希恩一眼,径直走了。
海莉转头想跟那个希恩说些话,却发现,座位上也空了。
“奇怪,什么时候走的?说起来,我们学院有那么好看的男生吗?没道理我没印象啊。等等……刚刚那男生长什么样子来着?”
塞缪尔本来想回宿舍的,但想到没有舍友,只有自己一个,就不太想回去了。
他胡乱在学校里闲逛,一抬头,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神殿,脚步顿住,然后还是走了进去。
他仰头认真地看着神像。以前总是被浓雾遮挡,无法看到真容,一直盯着看还会眼睛酸涩控制不住掉眼泪,但自从他见过神之后,就都能看到了。
塞缪尔祷告问神,救活自己的妈妈,会不会对神有不好的影响。
“不会。”
低沉冰凉的声音响起,就在塞缪尔面前。
塞缪尔倏地睁开眼,得到这个回答,终于松了口气。同时,也有些意外,神竟然又降临了。
神殿宽敞空旷,不说话时,显得格外安静。
塞缪尔不知道说什么。这尴尬程度,简直跟他刚和希恩接吻完时一样了。
过了一会。
塞缪尔几次犹豫试图说话,但因为觉得渎神,最后到了嘴边,变成——“要我帮你做什么吗?”
欠了恩情,总想趁早还完。
光明神没回答,反而问:“你在找舞伴?”
塞缪尔有些茫然,愣怔点头,“嗯。”
光明神说:“我可以做你的舞伴。”
塞缪尔:“……???”
他下意识问:“刚才,那个希恩是你吗?”
光明神果断否认:“不是。”
塞缪尔想想也是,这么离谱的事怎么可能。
光明神还解释说:“因为我收回化身,才让你没了舞伴,我认为我有必要赔给你。”
塞缪尔觉得这很奇怪,忍不住说:“你分化身是为了对付黑暗神,也没料到会发生这种事。而且我没的是男朋友,你总不可能赔我一个男朋友吧?”
他随口说的,没想到光明神竟真的点头。
“可以。”
塞缪尔试探问:“你的意思是,要给我发一个男朋友?”
光明神意味不明地瞥了他一眼,那眼神,让塞缪尔莫名有点头皮发麻。
“我的化身经历的事,我全都知道,记忆会传到我这里,情感也是。”
塞缪尔下意识重复:“……情感?”
光明神一瞬不瞬地凝视着他,深邃的蓝眸中,倒映出他一个人的身影。
塞缪尔被盯着,不禁冒出了一个非常不可思议的想法。所以,希恩喜欢他的话,光明神也喜欢他?!
光明神似乎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,点头承认,“没错。”
然后,还觉得不够似的。
祂又特意补充道:“比希恩的感情更深。”
一本正经的语气,用读圣经一般的语气,说出了表白的话。不够温柔浪漫,却显得异常肃穆郑重。
塞缪尔愣住。他这个直球选手,没想到有一天会碰到比他更直的,被打了个措手不及。
他眨巴了两下眼睛,胡乱点头,然后……转身跑了,耳朵都是红的。
之前失落怅然的情绪,一下被填满,没有任何缝隙。
塞缪尔跑着穿过银杏林,脚步慢了下来,抬头看到金色的阳光穿过树叶缝隙,碎光闪耀,忍不住笑了出来,腮边的酒窝很甜。
但此刻的他,怎么都没想到。
舞会当天,他会在礼堂看到所有化身。
约书亚,阿克利,米勒德,菲尔德,希恩,洛里斯,还有一个金发少年。
全都来邀请他跳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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